第486章 螳臂挡车
凌晨三点,胡队长带着二十多号人摸到了煤渣地外围那条排水沟里
他选的伏击点离仓库正门大约一里地,是碎石公路唯一一个微微拐弯的位置——卡车到这里必须减速
公路两侧各有一道半人高的土坡,土坡上长着几丛半人高的野草,勉强能藏人
他趴在土坡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眼睛盯着仓库方向的探照灯光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旁边蹲着的是他副手,一个从青帮跟过来的瘦高个,正用匕首在地上划拉进攻路线
胡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压得不高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盖不住:“等会儿车来了,先打头车的司机。司机一死,车就横在路中间,后面的全堵死。然后扔手榴弹,趁着烟雾冲上去——日本人反应没那么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把物资抢到手了”
有人小声问了句:“情报说日军有一个小队的护送兵力,加上押运宪兵,至少十几号人,会不会太硬了?”
胡队长嗤笑一声,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看,又推进去:“十几号人?我们二十多号人,长短枪都有,一拥而上就解决了,再说了,现在几点?凌晨三点半——日本人也是人,这个时间段最困,反应最慢”
远处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
胡队长眼睛一亮,压低嗓子朝左右喊了声“准备”
二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把枪口对准公路,有人在拉枪栓,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胸口画十字
老赵蹲在最边上的土坡后面,把旱烟杆塞进怀里,摸出驳壳枪,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嘴唇动了两下——他在念什么,大概是求菩萨保佑
三辆日军卡车排成一列从煤渣地方向驶来,前后各有一辆跨斗摩托护送,车斗里的宪兵胸前挂着冲锋枪
头车车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机枪手蹲在帆布篷下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车队驶到拐弯处减速,引擎声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响
“打!”胡队长率先从土坡后面探出身,驳壳枪对着头车的挡风玻璃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玻璃上炸开一片蛛网纹,司机猛打方向盘,卡车歪歪扭扭地往路边冲了好几十米才刹停
与此同时,土坡后面二十多个人同时开火,长短枪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子弹打在卡车篷布上噗噗闷响,有的弹头嵌进了弹药箱的木壳里,有的在铁皮车厢上擦出一串火星
日军的反应比胡队长预想的快了不止一拍
枪响之后不到几秒,头车车顶那挺机枪就开火了
机枪手没有瞄准土坡上的枪口火光,而是直接对着土坡边缘扫了一整条弹链
子弹像一把无形的镰刀贴着土坡顶部横切过去,刚冒出头的两个人被同时扫中——一个被打穿了脖子,仰面摔在土坡后面,血从颈动脉里往外喷溅了半人高;
另一个被子弹打碎了肩胛骨,惨叫着滚下土坡,驳壳枪脱手飞出去掉在公路中央
剩下的人立刻缩回土坡后面,谁也不敢再探头
“扔手榴弹!冲上去!”胡队长蹲在土坡后面嘶吼,嗓子都劈了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摸出手榴弹,拉了拉环刚要起身往公路上扔,人还没站起来就被机枪扫中胸口,手榴弹从他松开的手指里滚下来在土坡上弹了两下,轰然炸开
弹片横飞,周围好几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有人捂着大腿惨叫,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直接被冲击波震懵了趴在土坡上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事还在后面
公路两端忽然同时亮起好几道手电筒光柱——不是从车队方向照过来的,是从煤渣地方向和火车站方向同时亮起的
光柱在黑暗里交错晃动,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密集脚步声从两侧同时逼近
有人在用日语喊口令,有人在拉枪栓,车灯光柱里能看见至少好几组步兵正以散兵线往土坡方向包抄,冲锋枪的枪口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被包围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中统的人彻底乱了
有人从土坡后面爬起来转身就跑,还没跑出好几十米就被侧面扫过来的子弹打中后背,整个人往前扑倒在碎石路面上,手指在碎石缝里抠出了几道血印然后瘫软不动了
有人还想还击,趴在土坡上对着公路方向胡乱开了几枪,被日军步兵从侧翼摸上来一刀捅在肋下,惨叫声在凌晨的空气里格外凄厉
有人直接懵了,蹲在土坡后面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驳壳枪掉在脚边都没有捡
胡队长趴在土坡后面,脸上的兴奋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和茫然
他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日军步兵从两侧有条不紊地收缩包围圈,看着那三辆物资卡车稳稳地停在公路中央毫发无损——连车漆都没掉几块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一把揪住旁边副手的衣领:“你不是说情报没问题吗!你不是说他们松懈了吗!你不是说凌晨那班最困吗!”副手的脸比他更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旁边一个趴在地上装死的老队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土里
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从胡队长喊出那声“打”到最后一声枪响停歇,前后不过一刻钟
中统二十多号人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寥寥无几。胡队长腿上中了一枪,趴在土坡后面被两个日军宪兵从地上拽起来反铐了双手,拖到公路中央扔在卡车车轮旁边
他歪着头看着那辆完好无损的头车,嘴唇还在动——大概是在念叨“不可能,怎么会有防备”
没有人回答他
日军开始清场
几个宪兵端着刺刀步枪沿着土坡挨个检查尸体,发现还在动的就补一枪,发现还有气的就拖出来铐上扔进卡车后厢
负责押运的吉野从头车副驾上跳下来,把南部手枪收回腰间,走到胡队长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看死狗的眼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用日语朝身后的宪兵说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拖走”的意思
三辆物资卡车重新发动,引擎轰鸣着碾过满地的弹壳和血迹,往火车站方向继续驶去
车尾灯在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颗暗红色的火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公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中统特工的尸体,血把碎石路面染成了暗褐色,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场面惨烈而荒诞
日军这边伤亡微乎其微
卡车远去,尘土渐渐落下
路边的排水沟里,一个装死的中统小特务浑身是血地从沟底爬出来
他在交火刚开始就趁乱滚进了排水沟,趴在沟底的碎玻璃和淤泥里一动不动,从头到尾没有开过一枪,从头到尾没有被日本人发现
他趴在沟沿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污,腿软得站不起来,撑着沟壁爬了好几回才勉强翻上路基,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城里的方向跑
他要回去报信——得有人告诉张老板,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