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闸北仓库

凌晨四点半，沈安带着特别行动队分乘三辆卡车从宪兵队出发

山田开车，渡边坐在副驾上，后车厢里蹲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便衣，冲锋枪的保险全部推开

沈安坐在头车后座上，手里摊着那份从登记本上撕下来的地址清单，借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光把每一行字都重新核对了一遍

闸北码头附近，废弃货栈最深处，一共三个仓库

其中两个有具体门牌号，另一个只有大致方位，武田在审讯记录里用红笔标注了“优先搜查”

车队在离码头仓库区还有半里地的地方熄了火

沈安让所有人下车步行，不许开手电，不许说话，皮靴踩在碎石路上要尽量放轻

他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当初选址建补给站时，他亲自带着渡边把闸北每一栋废弃厂房和空置仓库都走了一遍，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哪个拐角能藏人、哪个方向最容易逃脱，全在他脑子里刻着

便衣们分成三组

山田带一组负责最外围那个只有大致方位的仓库，渡边带一组负责中间那个有具体门牌号的，沈安自己带一组直奔最深处那个——武田在登记本上用红笔画了两道横线的重点目标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极细的灯光，在凌晨的浓雾里忽明忽暗

沈安侧身贴在门框上，用手指朝身后的便衣比了个手势，然后一脚踹开门，冲锋枪枪口对准里面

“宪兵队！所有人不许动！”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煤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冷腥味

墙角堆着好几摞空弹药箱，地上散落着几团用过的绷带和半箱还没拆封的驳壳枪子弹

一张折叠桌上摊着半张没来得及带走的地图，地图上被人用红墨水画了好几个圈，其中一个圈正好标在煤渣地外围那个拐弯处——就是中统之前伏击失败的位置

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凉茶，杯沿上印着一个淡褐色的唇印

但没有活人！

整间仓库空荡荡的，后门敞开着，门外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矮墙后面就是苏州河支流的芦苇荡

沈安走到桌边，用手指摸了摸那只搪瓷杯的杯壁——凉透了，人至少走了好几个钟头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绷带，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凝成暗褐色的硬块

便衣们在仓库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张地图和半箱子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

山田从外围仓库跑过来报告说那边也是空的，连张纸片都没有；渡边负责的那个仓库倒是有些东西——几套换下来的灰布短褂、好几捆还没拆封的炸药引信、还有一台坏掉的短波电台——但人也早就跑了

沈安站在仓库中央，把那张被红笔画过圈的地图折好放进档案袋里，让人把半箱驳壳枪子弹和炸药引信全部搬上车

中统的人已经提前撤了——不是今天撤的，是好几个钟头前就撤了，大概在胡队长供出闸北仓库之后没多久，就有人通知他们转移了

他并不意外。闸北这几个据点他从胡队长脑子里摸到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地址传给了丁三，让红党绕开这些区域。中统自己的情报网络虽然残了，但残余势力之间肯定还有彼此不知情的横向联络，一传十十传百

回宪兵队的路上，山田一边开车一边嘀咕着说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几次都扑空了，是不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渡边坐在副驾上没有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安一眼

沈安靠在座椅上把档案袋搁在膝盖上，说据点是真据点，东西也是真东西，只是人跑得快——等武田从胡队长嘴里再撬出一个活口，就能顺着活口摸到上线

与此同时，胡队长正蜷在单间的墙角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疼得浑身发抖

武田没有给他膝盖钉钉子，不是心软，是因为他供出来的闸北仓库还没验证真伪，武田怕把他钉成残废之后没法继续审

他在黑暗里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画面——铁锤、铁钉、武田那张被自己吐过血水的脸

他觉得自己能扛过去

他以前在青帮被人用扁担砸断过好几次肋骨，被砍过，被捅过，他都扛过来了

他只是扛不住钉膝盖

但他也只供出了闸北那几个仓库，别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当天傍晚，龟田在办公室里把沈安交上来的搜捕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缴获的地图和炸药引信摊在桌上端详了很久，目光停留在那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标记上

这些标记足以说明胡队长的供词具备实质性价值

他点了点头，问沈安这人的骨头还能撑多久，沈安估算说武田还能再撬几轮，但需要时间——胡队长的手指已经废了，腿上的枪伤还在恶化，用刑的力度和频率都得控制，否则人还没招就先废了

龟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表示那就让武田慢慢审，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把知道的东西全吐出来

至于张老板那边会不会再派人来，他并不担心——兵来将挡，来多少灭多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