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又中一计

张老板派出的第二批援兵在第四天深夜抵达上海

这批人不再使用中统原有的任何联络点和藏身处——张老板在电报里下了死命令，所有从周边省份调来的行动队员一律使用全新的伪装身份，住进码头附近几家不起眼的廉价旅馆，彼此之间用临时约定的暗号联络，连上海区仅存的那几个外围情报员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进城

带队的是个姓唐的副队长，方脸，浓眉，左臂上有一道被炮弹弹片削过的旧伤疤——这人曾在华北前线打过游击，后来被中统收编，擅长伏击和爆破

他带来的三十号人分成好几个小组，每组携带的武器各有侧重——冲锋枪组负责压制日军机枪，爆破组负责炸毁卡车轮胎和油箱，突击组负责在车队瘫痪之后冲上去抢物资

唐队长在临时指挥部里把煤渣地外围的地图摊在桌上，用红墨水画了好几条进攻路线，每一条都避开了上一轮伏击中暴露的土坡和排水沟

他吸取了胡队长的教训——不在煤渣地拐弯处设伏，把伏击点往仓库方向前移了很长一段距离，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铁路桥，桥下可以藏人，桥墩能挡机枪子弹

“这次我们不打车队，打车队太蠢了——吉野那个老鬼子现在每趟押运都架两挺机枪，头车一挺尾车一挺，中间卡车上蹲的全是冲锋枪手，硬冲就是送死”

唐队长把红铅笔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小组长

“我们从源头动手，直接端仓库”

他准备趁凌晨岗哨换班、探照灯扫过间隙最大的那几分钟，带突击组从煤渣地排水沟摸进去，用炸药包炸开仓库侧门；

爆破组在外围负责炸毁从宪兵队赶来增援的卡车必经的那座小铁桥；

冲锋枪组在仓库正门佯攻吸引火力

抢到物资之后用仓库里那几辆卡车直接运走，往苏州河方向撤，过了小铁桥就是公共租界，日军不敢越界追击

这个计划的大胆程度远超胡队长那套“趴在土坡后面冲卡车”的老把戏

几个小组长听完之后面面相觑——有人觉得太冒险，有人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

唐队长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

当天深夜，他让爆破组先去小铁桥底下埋炸药，其他人分批摸到煤渣地外围排水沟里待命

沈安是在行动前不到两个钟头才收到消息的

消息不是从军统渠道来的——周明远的人还在按兵不动，只是把观察到的异常情况发了份报纸过来：码头附近几家廉价旅馆最近几天入住了大量生面孔，携带行李偏重，不像普通旅客

沈安把这份报纸看了两遍，联想到胡队长在审讯室里反复念叨的那句话——“据点有的是，上线也有的是，你想知道哪个”——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

张老板的人又来了

没过多久，吉野就接到了码头巡逻队的紧急报告——有人在小铁桥底下发现了炸药引信，埋设手法极其专业，显然是受过正规爆破训练的人干的

吉野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当即命令所有在码头执勤的宪兵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火车站方向的巡逻队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增援

他给龟田打了电话，龟田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两个字：全力围剿

凌晨时分，唐队长带着突击组从排水沟里摸出来，刚靠近煤渣地边缘，探照灯忽然全部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不是换班时的间隙，是忽然转向，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那里出现

紧接着岗楼上那挺机枪直接开火，子弹打在排水沟沿上迸起一串碎石

唐队长喊了声散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外围流动哨从两侧包抄过来，煤渣地后面的宪兵也冲了出来

突击组的人被压在排水沟里抬不起头，爆破组还没冲进爆炸范围就被从侧翼冲出来的宪兵用冲锋枪扫倒了好几个

吉野亲自带队从仓库方向压过来，冲锋枪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煤渣地

与此同时，增援的宪兵车队从火车站方向赶到小铁桥时，桥头的炸药引信已经被巡逻队提前拆除了——引信还在，雷管被拔了

几个爆破手蹲在桥下试图重新接线，被从桥面上跳下来的宪兵一脚踹翻按在地上

战斗结束得比上一次更快。唐队长腿部中枪被俘，被两个宪兵架着拖到仓库正门口扔在石板地上

他歪着头看着岗楼上还在冒烟的机枪枪管，嘴唇动了两下，大概是在念叨什么——没有人回答他

三十多号人死的死抓的抓，只有跑在最后面的寥寥数人侥幸钻进了芦苇荡，浑身是血地消失在苏州河支流的方向

消息传回中统总部时，张老板正在主持一个例行会议。机要秘书推门进来，把电报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干净了

他站起来，用一种很轻的、几乎是喃喃自语的语调说了句“散会”，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那扇门始终紧闭。戴笠收到军统上海站的电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他把电文从头看到尾，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不是开怀大笑，是那种“意料之中”的冷笑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张老板两轮惨败，损兵折将，委员长那边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

时机差不多了，再等等就能在军委会上把中统在上海的指挥权拿过来一部分

几天之后，一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交易悄悄浮出水面。中统方面通过一个在沪上有合法身份的法国商人作为中间人，主动向宪兵队提出了换俘

他们愿意用手里掌握的全部日军俘虏名单和一批在华北缴获的日军机密文件，换取胡队长和唐队长两人，以及目前在押的其余几名的中统被俘人员

龟田把这份换俘提议在作战会议上提出来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吉野第一个拍桌子反对——几十号人打上门来想抢物资，被打死了大半还要换回去，这传出去宪兵队的脸往哪搁？但龟田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把那张换俘清单看了好几遍，中统愿意交出来的俘虏名单上列了好几个日军军官——其中好几个是在华北战场失踪的参谋本部情报官，军部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这些人的价值远大于几个已经被撬开嘴的中统特工

武田也同意了

胡队长和唐队长虽然在审讯中供出了一些据点，中统的地下网络已经被打残了，这两人就算放回去也不可能再翻起什么浪

用几个残兵换一批被俘的日军军官和机密文件，这个买卖稳赚不赔

沈安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平静

胡队长和唐队长被换回去之后，张老板至少能在委员长面前保住最后一点颜面

但那三十多号死在煤渣地和排水沟里的中统特工——死了就是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龟田身后，帮他点了一杯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