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张老板的“狠辣”
换俘仪式结束后,车队按预定路线各自返程
酒井美惠子坐在第二辆黑色轿车后座上,军便服的领口一丝不苟,腰间的九四式手枪保险已经推开
她面前的车载电台里,前导车每隔一会儿报一次路况——车队已驶离公共租界,进入闸北方向,沿途无可疑人员和车辆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次换俘从头到尾只用了很短时间,没有记者,没有声明,干净利落得像是完成了一桩例行公务
但她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中统方面答应得太快,整个谈判过程中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提出任何附加条件
她睁开眼,正准备让司机加速通过前方路口,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不是枪声——是炸药引信点燃之后,在密闭空间里爆燃的那一瞬间特有的闷响
声音从车队右侧一栋废弃货栈的二楼窗口传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整条街的路面忽然从中间炸开了
冲击波把车队最前面那辆跨斗摩托掀翻在半空中,摩托车手被炸飞出去撞在电线杆上,落地时已经没了动静
第一辆押运卡车的车头被炸得整个从车架上脱落,引擎盖飞出去砸在巷口的垃圾桶上,司机当场身亡
车厢里关着那几名刚换回来的日军俘虏——他们手上的绷带还没拆,身上还穿着中统囚禁期间留下的破旧军装,被冲击波从车厢里甩出来摔在石板地上,还没等爬起来,第二枚炸药在车厢底部引爆了
火光冲天而起,车厢的铁皮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横飞,那几个俘虏在爆炸中心被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敌袭!右侧货栈二楼!”
酒井一把推开车门滚到地上,九四式手枪已经拔在手里
她单膝跪在车门后面,朝货栈二楼窗口的方向连开好几枪,子弹打在窗框上崩起一片碎砖屑
但她还没来得及下令便衣包抄,第三枚炸药在车队尾部的轿车底下炸开了
这枚炸药埋得最刁——藏在路面上一道被碎石填平的裂缝里,引线从下水道里延伸出来,提前埋伏的爆破手在车队经过时拉响了它
尾车的油箱被弹片击穿,汽油喷溅出来遇火即燃,整辆轿车被裹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
车上坐着的是一个特高课便衣小队长,他在爆炸前几秒推开车门想跳车,被冲击波从车门里甩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滑下来,军装上全是血
紧接着,货栈二楼和三楼窗口同时探出好几支冲锋枪的枪管——不是中统常用的驳壳枪,是德制MP18,射速极高,弹匣容量大,能在极短时间内倾泻出压制性的火力
子弹像雨点一样从高处泼下来,打在轿车车身上迸起密密麻麻的火星
酒井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把车身横过来替她挡子弹,但车窗已经被子弹打穿,碎玻璃像暴雨一样泼进车厢里
酒井正蹲在车门后面换弹匣,一颗子弹从货栈三楼窗口射下来,穿过轿车挡风玻璃,弹道被车门框挡了一下之后改变了方向,从她左肩上方擦过去——不是直接命中,是弹头擦过锁骨上方时带起的气流和弹片划破了她的颈侧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军便服的领口往下淌,瞬间把她的左肩染成了深褐色
她用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但她没有松开枪,硬撑着把新弹匣推进去,朝货栈窗口又开了好几枪。
“叫增援!通知龟田长官——车队在闸北被伏击,俘虏全部阵亡!”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但咬字仍然清晰
便衣小队长从侧面冲过来,用身体替她挡住窗口方向的射界,把她从车门后面拽出来推进后座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疯狂空转了好几圈,然后猛地抓住地面,整辆车像一头受惊的犀牛一样从弹雨中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货栈里的中统爆破手完成了任务
带队的是个姓魏的爆破专家,右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老魏,张老板从华北调来的最后一批援兵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他在收到换俘路线的情报之后,只用了一个通宵就选定了伏击点
这座废弃货栈位于换俘车队返回宪兵队的必经之路上,周围全是塌了半截的砖墙和生锈的铁皮屋顶,视野开阔但掩体充足,最重要的是——车队经过时会被一个急转弯强制减速,这是埋炸药的最佳位置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张老板给他的命令极其简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批日军俘虏活着回去
他做到了!
车队尾部的轿车还在燃烧,押运卡车的残骸横在路中央,车厢里的俘虏全部被炸死
魏队长从货栈三楼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活口,然后朝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按预定路线分散撤退
他自己最后一个离开,走到楼梯口时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掉拉环,扔进了二楼堆放炸药的隔间里
手榴弹引爆了剩余炸药,整栋货栈在一声巨响中塌了半边
废墟和浓烟吞没了所有痕迹
车队残骸旁边,幸存的便衣们正在从燃烧的轿车里往外拖伤员
电台里传来龟田暴怒的吼声——他在宪兵队值班室里接到报告时把搪瓷缸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立即命令吉野带两个中队的宪兵全速赶往闸北,封锁所有出城路口
但魏队长和他的队员已经钻进了苏州河支流的芦苇荡,沿着和丁三当初处决苏成德后同样的撤退路线,消失在了公共租界方向的夜色里
龟田赶到现场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满地弹壳和还在冒烟的卡车残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酒井美惠子被紧急送往陆军医院,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
弹片划破了她的锁骨上动脉分支,失血过多,在送医途中曾一度休克
主治军医在手术结束后向龟田报告:伤口已清创缝合,病人目前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至少几周的静养恢复
龟田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酒井——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头发散在枕头上,银色发卡已经被护士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井野下了一道命令:全城戒严,搜捕范围扩大到公共租界,所有和换俘路线有过接触的人员全部排查——从今天起,宪兵队没有休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老板——此刻正站在重庆中统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嘉陵江的江水,沉默了很久
魏队长的电报只有几个字:目标全部清除,撤退顺利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是之前自己失误,戴笠大概又要打电话来冷嘲热讽了——但这一次,戴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