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调查

联合调查组成立之后的头几天，沈安和武田几乎把闸北码头仓库区翻了个底朝天

第一天，两人各带一队便衣在爆炸现场做二次勘察

武田蹲在废墟边缘，让人把已经清理过一遍的瓦砾堆重新翻开，逐块检查被炸碎的木箱残片

工业酒精的燃烧痕迹集中在仓库东侧，黑索金的爆心在仓库正中央，两个炸点之间的距离和引线走向说明爆破手是分两次引爆的——先用工业酒精引发火灾，趁火势蔓延时用黑索金炸毁承重墙，让整栋货栈在坍塌中自焚

这种分段引爆的手法需要极其精确的炸药用量计算和引线延迟控制，不像是普通抗日分子能掌握的技能

武田把这些推断逐条记在笔记本里，让便衣把爆炸残留物装袋编号，送回特高课做化学分析

沈安带另一队人沿着废墟边缘的拖痕往苏州河方向追踪

拖痕在离河岸约几十米的地方消失了，芦苇丛里有好几根芦苇被折断，断口新鲜，但淤泥太软，踩下去连鞋印都留不住

他便衣在芦苇丛里找到了几个被遗弃的空布袋，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纸灰味——和爆炸废墟里散落的纸灰是同一种账本纸

他让便衣把布袋装进证物袋，蹲在芦苇丛边缘用手电照了一圈周围的烂泥和杂草，确认没有其他遗留物，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堤往回走

从现场痕迹可以确认：爆炸前至少有两批人来过——第一批负责转移资料和物资，第二批负责布设炸药和引线。撤退路线就是沿着苏州河堤岸往西，过了小铁桥之后进入公共租界

当天下午，两人回到宪兵队会议室对着摊在桌上的沪上地图逐项比对线索

武田把爆炸残留物的化学分析结果推到沈安面前——工业酒精和黑索金在市面上极难获取，能在沪上同时搞到这两样东西的渠道屈指可数

如果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摸到地下军火商的供货链

沈安听完他的分析后提醒他，这两样东西补给站的仓库里都有库存

武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补给站的物资管理由宪兵队负责，特高课无权直接调阅仓库内部的物资清单，需要龟田出面协调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动

武田带便衣排查闸北工业区所有可能被用来藏匿炸药的空置厂房和废弃仓库，查到其中一栋废弃纺织车间二楼的煤渣堆后面铺着几张草席，墙角有好几个空饭盒和几根烟头

饭盒里的残渣还没完全干透，烟头是近期的老刀牌——这种烟在沪上很常见，码头上扛大包的工人十个有七个抽这个牌子

但煤渣堆上有一道被重物拖行的痕迹，从煤渣堆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形状和爆炸废墟里发现的拖痕完全一致

这条线索说明有人在这里临时存放过重物，并在爆炸前不久转移走了

但把空饭盒上的指纹和烟头上的唾液样本送去技术组做比对之后，结果显示所有指纹均与特高课和宪兵队内部数据库中的已知抗日分子不匹配

调查到这一步暂时走进了死胡同

与此同时，沈安带着渡边把码头附近所有还能联系上的货运商逐个走访了一遍

他手里拿着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木箱残片——这些木箱上印着好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的编号，渡边用放大镜逐行辨认之后发现其中有好几个编号和补给站之前入库的物资清单上的编号对得上

也就是说，这批工业酒精和黑索金确实是从补给站流出的

但具体是在哪个环节流出的就查不下去了——补给站的封闭式管理确实减少了外部渗透的可能，但内部管理的盲点依然存在

搬运工每天上下工时都要搜身，不允许携带任何私人物品进出仓库；但每天经手几十箱物资，偶尔少了一两箱，除非逐箱称重，否则根本无法及时发现

沈安在走访时还注意到一个细节：码头上的搬运工流动性比之前大多了，以前他每天去巡查时看到的熟面孔至少能认出三分之一，但最近连续好几天都出现了好几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工人，手臂上还有被化学品灼伤的旧疤痕，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扛大包工人

他让渡边查了这些人是否在最近的码头工会登记记录里，查完之后发现他们都是在最近新登记的

他和武田在电话里交换了这个发现，两人都同意派人盯住这些新面孔

但盯了几天之后，这些人的活动规律完全正常——每天上下班，进出澡堂子，在面馆吃饭，偶尔蹲在巷口抽根烟聊会儿天，没有任何和可疑人员接触的迹象。调查到这里进入了胶着状态

这天傍晚，武田坐在特高课办公室里把这几天的调查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所有线索都只能证明爆炸确实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行动，而且有极大概率是内部物资外流配合外部爆破人员共同完成的

但具体的组织网络依然无法锁定——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调查才刚开始，不能急！他可不想再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