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跟踪

调查进入第四天，武田和沈安在会议室里对着摊了一桌子的证物袋和地图，把这几天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工业酒精和黑索金的来源指向补给站内部，木箱编号和物资清单对得上，搬运工里出现了好几个新面孔——每条线索单独看都有价值，但拼在一起就是拼不出完整的网络

武田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钢笔在上面画了好几条线，把每条线索的指向和查证结果逐一标出来

所有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正在从补给站内部往外偷物资，而且这个人的组织化程度远超普通走私团伙

但具体是谁，通过什么渠道，偷出去之后交给谁，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有人在故意牵着我们走！”武田把钢笔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他的语气比前几天多了几分不耐，但判断本身是冷静的——他刚从调查组组建时的亢奋中退出来，开始用更务实的眼光审视手里的牌“废墟里的拖痕，芦苇丛里的空布袋，纺织车间的草席和饭盒——这些线索太整齐了，整齐到像是有人提前摆好的。每一条线索都刚好够我们往下追一步，但追到头就断。这不是疏忽，是设计！”

沈安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武田，目光落在闸北工业区那片被红笔画了好几圈的区域上

拖痕是故意留的，空布袋是故意扔的，纺织车间的草席和饭盒也是提前布置好的——每一条线索都是真的，但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外部组织”

把武田和自己的注意力从补给站内部往外引

武田也已经开始怀疑有人在牵着调查组走，如果继续往外抛饵，这个精明的副科长迟早会回头重新审视补给站内部的漏洞

他需要让调查组原地踏步，但不能让武田察觉有人在故意让他原地踏步

“上次你说在码头看见好几个新面孔——搬运工里那些人，手臂上有灼伤疤痕的”武田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找到沈安之前提供的那份码头新登记工人名单

名单上列了好几个名字，年龄籍贯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全部在爆炸前一周左右集中一起来的，他抬起眼皮看着沈安的背影

沈安从地图前面转过身。他确实注意到那些人了

其中有几个的手不太对——虎口的老茧位置不像扛大包的，倒像是长期握枪或者操作某种精密工具留下的

但他查过码头工会的登记记录，全部资料一应俱全，挑不出毛病。他已经让渡边派人盯了几天，没发现异常

“登记记录太干净了，本身就是异常”武田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和沈安并肩站着“码头上的搬运工，十个里有八个不识字，登记表上那些名字，有的字迹太工整了，不像自己签的——更像是有人提前替他们填好的！如果有人能在码头工会里提前布置好假身份，说明这个组织对码头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武田的副手站在门口，军装上蹭了好几道墙灰，脸上全是汗

他刚才带人蹲守在纺织车间对面的杂货铺阁楼里——那是武田在发现草席和饭盒之后特意留下的暗哨，没有在勘察报告里标注，只有他和沈安两个人知道具体位置

他说就在今天傍晚，有一个人摸回了纺织车间

不是流浪汉，不是拾荒的，那人直接上了二楼，蹲在煤渣堆后面翻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武田立刻让手下继续盯住，他自己马上过去

副手犹豫了一下，说人已经跑了——那人发现便衣之后拔腿就往巷子里钻，他们正在追

他报告完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沈安已经迈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武田抓起外套跟在后面，让他立刻调特高课两个小组往码头方向增援，封锁苏州河沿岸所有巷口

两人赶到时负责跟踪的便衣正靠在巷口墙壁上喘粗气，脸上有一道新鲜擦伤——不是被刀划的，是翻墙时被碎玻璃刮的

他说那人跑得极快，对这片巷子的地形极其熟悉，发现被跟踪之后拐进一条窄巷，翻过矮墙钻进更深处便不见了

他们在巷子里搜了好一阵子没有找到人，所有巷口都已经封锁，但人还是没了

武田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巷子里的石板路——没有鞋印，没有遗落物

他站起来让人把这片区域所有路口都卡死，再调两个小组过来逐户排查，同时让技术组查他刚才找到的那几个空饭盒上的指纹

沈安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片巷子他极其熟悉——当初选址建补给站时亲自带着渡边把闸北每一条死胡同和窄巷都走了一遍

这里四通八达，每条岔路都连着好几条更窄的支巷，支巷尽头是好几栋石库门房子之间连成一片的后院，每道矮墙后面都藏着好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退路。就算是受过巷战训练的宪兵，第一次钻进这里也得迷路

他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透过渐浓的夜色看着那条窄巷深处忽明忽暗的手电筒光柱

副手刚才说那个人是在傍晚溜回来的——傍晚，也就是巡逻换班的时间窗口，在纺织车间可能有遗落的个人物品

但那个时间窗口太短、光线太暗，一个谨慎的特工不太可能选在这种条件下返回现场

他有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这个人，是故意被我们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