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宣传！
中统对宪兵队和陆军医院的袭击在上海滩引发的震动，比魏队长预想的还要大
战斗结束后，重庆中统总部的宣传机器就全速开动起来了
张老板亲自拍板，让宣传处把这次行动的战果编成一份详细的战报，通过中统自己的宣传渠道对外发布
战报的措辞经过了精心打磨——每一个数字都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处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渲染过，读起来不像是战报，倒像是一份英雄史诗的草稿
战报里说，中统上海区行动队于凌晨对日军驻沪宪兵队总部及陆军医院发动大规模突袭，疑似击毙了日军宪兵队司令龟田正雄及特高课科长酒井美惠子，歼灭日军宪兵及便衣数十人，炸毁军用卡车及物资若干，日军在沪指挥系统已陷入瘫痪
战报还特别强调了几个细节：宪兵队正门被迫击炮直接命中，办公楼外墙被削掉大半，岗亭被炸成废墟；陆军医院四楼高级军官病房区被渗透人员逐个清剿，数名佐级军官在病床上被击毙；狙击手在宪兵队正门外成功命中龟田，目标当场倒地
这些细节大部分是真的，但最关键的那一条——龟田和酒井已经死了——不是真的
张老板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在情报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场击毙”和“重伤送医”之间的区别
但他需要这份战报。中统在上海损兵折将这么久，先是胡队长被抓，后是唐队长被俘，再是闸北仓库被红党趁乱搬空，他在委员长面前已经被戴笠嘲讽了好几次
现在终于有了一次能拿得出手的行动，他必须把这次行动的战果放到最大
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中统赢了
这份战报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沪上的情报圈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而且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
先是日本商人之间开始流传——有人在日租界的居酒屋里说漏了嘴，说自己亲眼看见龟田的座驾被狙击手打成了筛子，司机当场身亡，龟田被担架抬出来时浑身是血，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然后是伪政府官员开始打电话互相打听——76号的便衣在码头上跟人闲聊时透露，酒井美惠子其实在第一次爆炸时就死了，医院后来那些辟谣都是为了稳住特高课的便衣们
再后来连公共租界的外国记者都开始跟进了——路透社驻沪记者发了一条简讯回伦敦，说“据可靠消息，日军驻沪最高指挥官已在昨日袭击中身亡”，这条简讯被转了好几个弯又传回沪上，变成了“英国报纸都登了，肯定是真的”
等传到重庆那边时，版本已经升级了好几次
最新的版本是：龟田正雄被狙击手一枪爆头，当场毙命；酒井美惠子在四楼被乱枪打死，尸体从窗口摔下来挂在法国梧桐上；日军宪兵队总部被彻底摧毁，幸存者不足三分之一
这个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狙击手用的是改装毛瑟98K、几倍瞄准镜、多少米距离都说得清清楚楚
戴笠收到这份情报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他把情报从头看到尾，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很淡的语气对身旁的机要秘书说了句张老板这次宣传搞得不错
他没有嘲讽，没有冷笑，只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拿起了笔继续批文件
他太了解张老板了，这种夸大宣传的把戏张老板玩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只能骗骗外行
不管战果真假，至少敢动手，这一点他戴笠不能不认
龟田是在手术后第二天醒来的
他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吊着固定带，脸上的血色比送进手术室时恢复了一些，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极其虚弱
一名参谋正在病床前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说中统的宣传铺天盖地，连路透社都报了，说龟田长官和酒井科长已经阵亡
龟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记者
他要召开记者会，把沪上所有能叫来的记者全部叫到陆军医院来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还活着！
记者会定在当天下午，地点就在陆军医院一楼那间被炸毁了大半截玻璃窗的候诊大厅里
大厅里临时拼了好几条长条桌，墙上还残留着弹孔和硝烟熏黑的痕迹——龟田特意让人不要粉刷，就让这些痕迹原样留着
各国记者——日本的、伪政府的、路透社的、法新社的——全部被宪兵从各自驻地接过来，挤在长条桌前面交头接耳
有人在低声猜测这到底是不是辟谣会，有人在打量墙上那些弹孔是不是真的，有人蹲在角落里已经写好了“日军指挥官证实未死”的电讯稿备用
龟田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时，整个候诊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确实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比谣言里那个“被爆头”的形象好得多——虽然脸上还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肩膀是撑直的，轮椅被推到长条桌前面时，他甚至还自己用手撑着扶手调整了一下坐姿
“今天上午，有人在公共租界散布谣言，说我已经死了”
龟田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咬字极其清楚
“我站在这里，就是对这些谣言最好的回答”他侧过头，朝侧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过去——酒井美惠子坐在轮椅上，被秘书推进候诊大厅
她的右腿和右臂都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她被推到龟田旁边，微微朝记者们点了点头。
“感谢各位的关心，我的伤势不严重，预计两周之内就能恢复工作，在此之前，特高课的日常事务暂时由武田副科长代理”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和平时在特高课办公室里布置任务时没有任何区别
龟田等记者们的快门声消停了一些之后，把面前的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的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靠在椅背上，仍然挺得笔直
“针对此次袭击，宪兵队将从今天起对公共租界和闸北棚户区展开全面清剿，所有参与袭击的人员，不论隶属何组织，不论藏匿于何处，宪兵队都将全力抓捕，绝不姑息，我代表大日本帝国驻沪宪兵队在此声明——任何企图动摇帝国在沪统治的暴力行动，都将遭到最严厉的镇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记者面孔
“帝国在沪上的统治，不会因为几发迫击炮弹就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