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掏粪工
虹口补给站外围的警戒线在宪兵队和医院同时遇袭之后已经收缩到了极限
吉野把好几个小队的宪兵全部调回了火车站和医院,仓库这边留守的兵力只是勉强够——正门岗哨的机枪手还在,但巡逻路线上的流动哨已经从两班倒缩减成了单班,换班间隙比平时长了一倍
探照灯倒是还亮着,但操作探照灯的便衣明显心不在焉,灯光柱在煤渣地上扫得忽快忽慢
丁三蹲在煤渣地外围那片芦苇荡里,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把正门岗哨的换班规律、流动哨的巡逻路线、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全部记在心里,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蹲在旁边啃烧饼的陈刚
“正门进不去,机枪手还在,硬冲就是送死”
丁三把望远镜塞进怀里
“但每天凌晨五点,有个人会从侧门出来——掏粪的,根据周围人的话,他已经在码头上干了好多年,所有废弃仓库的化粪池都是他负责清理,补给站建好之后,这个活还是他干,便衣们都认得他,从来没有人搜过他的粪车”
陈刚把烧饼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你的意思是——我们跟着他进去?”
“不是跟着他”丁三摇了摇头,“是让他带我们进去”
老刘是在当天傍晚找到那个掏粪工的
他姓孙,码头上的工人都叫他孙老头,快六十了,脸上沟壑纵横,手上全是老茧,背已经驼了,但腰杆还能挺直。他在闸北棚户区里住了大半辈子,靠给码头上的仓库清理化粪池为生
日本人来了之后,这个活还是他干,因为没有人愿意接
便衣们嫌他臭,每次他推着粪车从侧门经过时,岗哨上的宪兵都会捂着鼻子把头扭到一边
老刘是在孙老头蹲在巷口抽旱烟时找到他的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蹲下来,把话挑明了:“老孙,我们是抗日队伍的人。想请你帮个忙——明天凌晨你进仓库掏粪时,带两个人进去。这两个人要进仓库里面办一件事,办完就走,不会连累你,你可以拒绝,这是要命的事,没人逼你”
孙老头把旱烟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妻子前年死在日军轰炸中,两个儿子都参了军,一个在淞沪会战时阵亡,一个随部队撤到了重庆,至今杳无音信
他没有犹豫太久——不是因为老刘说了什么动员的话,是因为他早就想做点什么
他把烟杆往地上一磕,用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利索劲儿站起来
“行,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粪车从棚户区出发了
老王推着车走在前头,粪桶在车板上随着颠簸轻轻晃荡,那股刺鼻的臭味在晨风里飘了半条街
丁三和陈刚穿着掏粪工装跟在后面,破草帽压得很低,肩上搭着湿毛巾,手里各拎着一个空粪桶
他们的脸被锅灰抹得乌黑,手指缝里嵌着泥,走路的步子和老王一样——弯着腰,迈着外八字,布鞋底在碎石路上拖着沙沙的声响
巡逻便衣远远闻到粪车的味道就皱着眉别过脸去,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过
有个便衣正蹲在巷口啃烧饼,看见粪车过来连头都没抬,只是把凳子往后挪了好几步
老王朝便衣点头哈腰地笑了笑,推着车拐进煤渣地旁边那条通往化粪池的窄巷
一切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进了化粪池区域之后,丁三把空粪桶往墙根一搁,摘掉破草帽,把油布脱下来塞进粪桶里,朝陈刚打了个手势
两人无声地从工具间摸进仓库内部通道
通道两侧是弹药区和药品区,铁门上的编号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每扇门上都挂着独立锁,钥匙由值班军官统一保管
但丁三没有去撬锁——他的目标不是弹药,是电台和药品
电台在三楼通讯室,药品在二楼医疗物资区
春泥在他们出发前把补给站内部构造图反复讲了无数遍,每一道走廊、每一扇铁门、每一个值班室的换班规律都烂熟于心
丁三沿着楼梯摸到三楼通讯室门口时,陈刚已经用撬棍无声地撬开了通讯室门上的暗锁
里面堆满了备用短波电台——有刚从码头运来的最新型号,也有几台被退回等待检修的旧型号
两人挑了最新型号的三部电台,用麻袋裹好,又从隔壁医疗物资区搬了医疗物资和药品——其中一箱标签上印着英文,丁三认出那是盘尼西林,这里居然存了整整一箱
陈刚又顺手从架子上捞了好几盒手术缝合针和麻醉剂塞进麻袋
老刘带着外围接应组蹲在煤渣地排水沟里,驳壳枪的保险全部推开,一直紧绷着神经
之前约定的等待时间是一个钟头,如果超时丁三还没出来,接应组必须立刻撤离。他的手指搭在驳壳枪扳机上,始终没有动过
时间在晨雾中一点点流逝,直到侧门方向传来粪车轮子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响
孙老头推着粪车从侧门慢悠悠地走出来,和平时任何一次清晨掏粪没有任何区别,丁三和陈刚跟在后面
便衣捂着鼻子挥手让他们快走,他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推着车拐进了芦苇荡方向那条被晨雾笼罩的土路
老刘等人迅速迎上去,接过丁三递来的麻袋,将物资分批转移到舢板上,沿着苏州河支流无声地滑向郊外林场方向
春泥已经在安全屋里把所有急救设备全部铺开了——手术缝合针按型号分好,羊肠线穿进弯头针孔,消毒酒精棉球码得整整齐齐
她今天的任务随时准备救人
老孙也被一同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