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吉野到来
手术室门上方那盏红灯还亮着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远处偶尔传来护士推着药车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咕噜声
沈安靠在墙壁上,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山装上那片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渍
酒井沉默了很久
她的秘书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走廊尽头几个刚从宪兵队送过来的轻伤员正靠在长椅上打盹,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嗡嗡的轻响和手术室里隐约传来的金属器械碰撞声
“宪兵队伤亡情况怎么样?”酒井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咬字还是那么清晰
“留人在那边统计了,高桥小队长带着一个班协助井野清理现场,正门岗哨伤亡过半,办公楼外墙被炮弹削掉了一大片,电话线和电台天线全部炸断”
沈安顿了顿,把烟夹回手指间
“具体数字要等清点完才知道,我把龟田长官送过来之前,操场上已经抬出去了好几具尸体,还有好几个重伤员正在往这边转送”
酒井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自己就是搞情报分析的,不用沈安细说她也能大致推算出伤亡数字——正门防线被重机枪打崩,岗哨伤亡过半,办公楼被直接命中迫击炮弹,留守的便衣和宪兵至少有好几个班,伤亡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加上医院这边——她闭上眼睛,四楼高级军官病房区那几具尸体还历历在目
好几名高级军官,被同一个人用消音手枪逐个击毙,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增援能及时赶到
这场战斗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医院刺杀调虎离山,迫击炮和重机枪强攻宪兵队,狙击手在高位等着龟田露头
每一步都踩在日军最脆弱的节点上
走廊那头传来密集的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
吉野带着好几个小队的宪兵从火车站赶回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军大衣上还蹭着押运时沾的煤渣,脸上全是汗,手里的南部手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硝烟——大概在路上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刚从车上跳下来就直奔急诊楼
他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朝身后的副官下达命令
“所有出入口严格限制,任何人进出必须核实身份,医院外围布置两道岗哨,狙击观察点重新布置,对面楼顶和巷口全部派人上去——再有人摸进来放冷枪,老子先毙了你!”
副官应了声是,转身跑出去传达命令
吉野走到手术室门口,先看了一眼门上方那盏红灯,然后转过头看着沈安和酒井
“龟田长官怎么样?”
“正在手术,背部中弹,有一颗弹头嵌在肩胛骨下面,离主动脉很近——失血很多,但瞳孔没有散,送过来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
沈安从墙壁上直起身,语气平稳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紧张
“医护兵在路上做了紧急止血,主刀军医说手术至少还要好几个钟头”
吉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南部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伸手拍了拍沈安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沈安还活着
“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受伤了?”
“没有——都是别人的”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中山装上那片已经凝成暗褐色的血渍“替龟田长官挡枪的两个,一个当场被爆头,一个胸口中枪,还有抬担架时蹭上的”
吉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酒井,眉头皱了起来,但语气比平时骂人时收敛了很多
“酒井科长,你的伤怎么样?”
“死不了”
酒井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像是在汇报一桩和她无关的战损
“右腿弹片已经取出来了,右臂擦伤缝了针。医生说两周之内不能站立”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看见手术室门口站着的这几个满身是血的军官,赶紧低下头推着车绕了过去
远处传来副官在急诊楼门口布置岗哨时喊口令的声音,几个宪兵正把拒马从墙角搬出来重新布置在大门两侧
酒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上缠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方那盏红灯
她现在这个状态——右腿不能站立,右臂吊着绷带,连自己上厕所都需要人扶——留在手术室门口除了占用走廊空间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示意秘书推她离开
秘书把轮椅调了个头,沿着走廊往电梯口方向推去
轮椅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渐行渐远的声响,在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日光灯下,消失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