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消极与暗查
周明远在当铺二楼的阁楼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把戴老板那份措辞严厉的电报放在桌上，又拿起老李刚送来的沪上日军兵力部署情报，逐行比对了一遍。医院被袭击之后，吉野在医院外围加了两道岗哨，宪兵队正门还在修缮，但后巷和两侧路口全部架了临时机枪掩体，巡逻密度比平时翻了一倍
火车站货运区更是重兵把守，所有进出车辆都要逐车搜查，连司机的水壶都要打开闻一闻
棚户区那边武田的便衣还在逐户排查，虽然窝棚里的指挥核心早就撤了，但外围交通线上已经有好几个联络点被顺藤摸瓜端掉了
现在动手？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戴老板在电报里那句“不要被中统比下去”他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都觉得胸口发闷
中统这次确实干得漂亮——医院刺杀调虎离山，迫击炮重机枪正面强攻，狙击手在高位等着收人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但中统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胡队长废了，唐队长废了，中统自己在闸北仓库也被红党趁乱搬空，魏队长带的那批残兵现在连一个完整的行动队都凑不齐
他周明远手里的人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中统可以把人当筹码往牌桌上推，他不能！他也不想这样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沪上地图前面
虹口工业区那片被红笔圈了好几圈的补给站位置，现在已经成了一只浑身竖刺的刺猬——吉野把能调的宪兵全调回了仓库外围，沈安亲手设计的那三道防线本来就密不透风，现在巡逻密度翻倍，连煤渣地排水沟里都蹲了暗哨
正面强攻？迫击炮还没架起来就会被岗楼上的机枪扫成筛子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走回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让老李把这份命令下发到所有外围观察点
命令的内容很简洁：各观察点加强监视，密切留意日军兵力调动和物资转运规律，任何异常情况立即上报
所有行动队员在据点待命，不许擅自出击，不许主动接触目标，违者家法处置
发完这份命令之后他又拿起另一张电报纸，用钢笔起草了一份回电
回电的措辞极其委婉，大意是沪上日军目前戒备森严，贸然行动风险过大，军统沪上站已选定几个高价值目标，正在积极筹备，一旦时机成熟将立即行动
他把草稿看了两遍，把“积极筹备”四个字改成了“周密部署”，又加了一句“目标及行动方案已在拟定中”，然后交给报务员发往重庆
这份回电没有明确时间表，没有列出具体目标，甚至连“高价值目标”这四个字都没有展开说明
戴老板看了大概会皱眉头，但皱眉头总比让他的弟兄去送死强
沈安是在龟田伤势稳定之后才抽出身去仓库巡查的
他从陆军医院出来之后先回了一趟宪兵队，帮井野把伤亡统计和现场清理工作收了个尾
正门岗亭废墟已经清理干净，办公楼外墙被炮弹削掉的那一大片正在重新粉刷，操场上的弹坑也填平了
新换上去的电话线和电台天线还在调试，井野蹲在通讯室门口啃着烧饼监督工程兵接线
沈安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去仓库转一圈”，井野点点头没有多问
卡车驶过那条碎石公路时，沈安注意到沿途的巡逻便衣比平时多了一倍，但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大概是连续好几天高强度执勤没怎么休息，蹲在巷口抽烟时眼皮都在往下耷拉
他让山田把车停在煤渣地外围，自己带着渡边走进仓库正门
正门岗哨的机枪手还在沙袋掩体后面趴着，但机枪的冷却水桶已经空了，枪管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走廊里很安静，搬运工生活区的铁栅栏紧闭着，值班室里两个便衣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猛地坐起来
沈安没有训他们，只是让他们把最近好几天的巡查日志拿过来
日志摊在桌上，他逐页翻看。巡查记录写得很潦草，有好几天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都是重复的——说明负责记录的便衣在偷懒，没有按规定的随机路线巡逻
仓库内部物资分区清单上，通讯器材和药品区的记录停了好几天没有更新
他把日志合上，站起来走进仓库内部通道
货架上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走到通讯器材区时停了一下——架子上原本放了好几部最新型号便携式短波电台的位置，现在空着好几个
药品区那边，磺胺和吗啡的库存数量和他上次巡查时记得的数字对不上，少了好几箱
最深处那个货架上的盘尼西林——他记得入库时有好几排，现在只剩孤零零的几盒
他站在货架前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过身走出仓库，把留守的几个便衣头目叫到值班室里，关上门。
“通讯器材区少了好几部最新型号的便携电台，药品区少了医疗物资、药品和手术缝合针，还有一整箱盘尼西林”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脸色白了几分
“这几样东西都是军部重点管控物资，丢了是要追责的”
几个头目面面相觑。负责通讯器材区的便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安抬手制止
“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不许上报特高课，不许告诉吉野大佐，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你们几个私下查！把最近几天所有进出仓库的非宪兵人员全部列出来，排查每一个人的活动规律，看看有没有人带了不应该带的东西出去，查到线索立刻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如果被特高课先知道了，你们几个就是第一责任人！到时候不是打报告的事了！”
几个头目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从仓库出来之后，沈安让山田和渡边去找一个有那些东西且没有上交过“保护费”的走私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