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收网

老李在虹口租界熬了整整七天

风吹日晒昼夜轮班蹲守，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到最后吉川全部生活陋习他烂熟于心——几点如厕、日常耗材、走路跛脚轻重变化，闭着眼都能复述。

周一傍晚

夕阳把赌场外墙染成昏红色，吉川准点走出海军办公楼

第一站直奔街边日资赌场，一晚上输干净随身全部军票，厚着脸皮找赌场日方老板拆借高利贷，没两炷香功夫，连借贷钱款一并赔进赌桌。

从赌场出来时脸色铁青，在巷口蹲了好一阵子，大概是在想要不要回去翻本，最后还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拐进了赌场旁边一家小酒馆，一个人喝闷酒喝到深夜，走回海军宿舍时左脚跛得更厉害了

周二

下班之后直接去“樱花”妓院，点的还是那个穿粉色和服的艺伎

老李蹲在对面巷子里掐着表算时间——从进门到完事出来，前后不到一刻钟

艺伎送他出门时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虚，嘴里却还在说“少佐大人下次再来”，吉川系着扣子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周三

反常的一天

赌场、风月馆，一概没去

下班落脚码头街边面馆，草草吞完一碗热辣拉面

晚风潮湿黏腻，他沿着苏州河泥泞堤岸漫无目的闲逛，来回踱步很久，神色沉闷

老李跟在后面，看着他站在河边抽了好几根烟，大概是前两天输得太惨了，连买东西的钱都凑不出来

周四

可能是那里又搞到钱了，然后直奔赌场

赢了

赢了不少

从赌场出来时脸上堆着笑，走路都不跛了，在巷口买了两包日本烟，又拐进了“樱花”

这次待了半个多钟头，出来时那个穿粉色和服的艺伎送他到门口，脸上难得带了点真笑

周五

吉川下班之后没有去赌场，而是直接回了海军宿舍，换了便装，一个人去了日租界一家高档日料店

老李扮成喝醉的日本商人蹲在隔壁包间，听见吉川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谈事情

中年男人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关西腔，像是在讨价还价

老李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关键词——“新式鱼雷”、“下周装船”、“保养费”——拼在一起的大概意思是吉川手里那批新式鱼雷的存放位置和转运时间，正在和某个地下军火商谈价钱

周六

吉川睡到中午才起床，下午去了码头仓库区，在仓库里待了很久

老李没法跟进去，只能蹲在仓库对面那栋废弃货栈的阁楼窗口，用望远镜观察

吉川从仓库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包比平时鼓了不少，大概是装了从仓库里顺出来的物资样品，带给那个关西腔的军火商看的

周日

吉川一整天没出门

老李蹲在海军宿舍对面的杂货铺里，和杂货铺老板下了整整一天象棋，输了八角钱

连续一周熬夜蹲守，老李指关节泛酸，眼底酸胀发沉

他把密密麻麻的手抄行踪台账、手绘通勤路线、高危行为标记逐条装订整齐，带着外勤人员独有的烦躁倦怠，重重把一叠监测报告拍在阁楼办公桌面上

“这人就是个筛子。浑身都是洞。”

老李把吉川的活动路线指给周明远看，“谁家好人一周去那么多次窑子，去那么多次赌场呀，要抓他不难，现在他的行踪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随时随地都可以直接动手抓人”

周明远把报告从头翻到尾，又拿起吉川那张模糊的照片端详了很久

这种人在日军内部不算多也不算少——手里有点小权力，管着几批物资，被赌博和女人掏空了钱包，被高利贷逼得喘不过气，只能从自己管的物资里往外偷

偷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偷了第二次就有第十次

迟早有一天会被日本海军那边的部门发现，然后被拖进审讯室用老虎钳夹碎手指，供出所有和他做过交易的地下军火商

但在他被日本人自己清理掉之前，他身上那些权限——签字权、物资清单调阅资格、码头军用仓库通行证——如果能拿到手，价值远超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任何一份情报

周明远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沉吟两秒，抬手招呼老李凑近墙面地形图。指尖指甲重重磕在芦苇荡偏僻窄巷区块，落点精准：“行动点位，就定在这里”

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晚上，等吉川从妓院出来，趁他走到芦苇荡那片最偏僻的路段时动手。

不要开枪，不要弄出动静

把人套上麻袋塞进后备箱，直接带到码头仓库区最西侧那间废弃货栈的隔间里，快速审讯，不要管对方的生死，只要情报和权限

“核心目标就两个。”周明远语气凝重，一字一顿划分权责：“新式鱼雷存放点位、他的仓库通行审批权限。物资调度清单可以后续慢慢审讯摸排；通行证、私人审批印章，今晚必须当场收缴到手”

“抓活的！”

周明远把老李驳壳枪的保险推开又合上

“这个人不能死，他活着比死了值钱，而且还要快，审讯的时间不能太长”

老李沉声领命，把驳壳枪稳妥卡回腰间枪套，随手抚平褶皱的工装衣领

老旧阁楼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狭长走廊不透风，堆满陈年木料霉味

厚重军用皮靴踩踏空心木板，咚咚的闷响顺着楼道回荡，沉稳、冰冷，敲定明晚伏击行动的倒计时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