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要“上厕所”的秋山

两天后的傍晚，回电到了

冈村宁次刚从食堂回到办公室，值日官小跑着把译电稿送进来。

电文不长，译电员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誊在电报纸上，字迹一丝不苟。冈村宁次接过电文，站在办公桌前读完。

“查沪上鱼雷失窃及煤场爆炸案责任审查结论，已呈天皇御览。批复如下：准。秋山义人大尉、木村信夫少佐即刻撤职，遣返东京，由陆军军事法庭并案审理。田边一郎中佐复职。此令”

他把电文搁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嘉奖，没有表扬，只有“准”一个字。敲打和收权已经完成，冈村宁次没有不满——批复越简短，说明上面越不想在细节上纠缠，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把这件案子画上句号，腾出手来对付真正重要的目标

他把电文分别转抄了三份，一份发给特高课，一份发给海军情报课，一份发给宪兵队

转抄给特高课的那份电文末尾，他用钢笔加了一行附注：“秋山义人供出之中统联系人‘更夫’及中统沪上区负责人王耀华，由特高课继续追查，限期十日提交追查方案。”

他按下桌上的按铃，值日官推门进来。

他把四份审讯报告的原件摞整齐，和电文译稿一起放进档案袋，用火漆重新封好，交给值日官

“归档。编号：梅机-昭十四-〇一七”值日官双手接过档案袋，倒退两步，转身出门

冈村宁次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半扇

院子里那盏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光秃秃的枝梢上停着一只乌鸦，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在灯光下反着一点亮

他把窗帘拉上，坐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沪上布防图重新摊开

布防图上那些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和圈还在，有几个已经被划掉了，有几个还打着问号

他拿起一支红铅笔，把打问号的那几个圈重新描了一遍

内部清洗已经初步完成，下一阶段的目标从布防图上的空白处向他凝视

两天后，秋山义人和木村信夫就会被押上一架从虹口军用机场起飞的运输机，遣返东京

押送车是一辆黑色福特，特高课自有的囚车，车窗上焊着铁栅栏，后座和前排之间加装了钢丝隔断。

车从特高课后院驶出时天刚蒙蒙亮，开车的是一个外勤便衣，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个。

后座押解囚犯的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把秋山夹在中间，四扇车门全部锁死。

秋山坐在后排正中，手腕上铐着特高课自配的明治手铐，铐链穿过腰带上的铁环，双手只能搁在膝盖上方不到两寸的位置。

押送任务的文件是武田亲自签发的。

出发前他把负责押送的便衣组长山崎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交代了五分钟。

山崎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什么都没说

车出虹口，沿着苏州河北岸往东开。

秋山靠着后座靠背，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打盹。

铐在身前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手铐的铁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车开到杨树浦路附近时他睁开了眼。“我要上厕所”

副驾驶上的便衣回头看了他一眼。

秋山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憋不住了。你们要是不放心，铐着我进去。”他把铐在一起的双手举起来晃了晃，铁链子在晨光里叮当作响。

山崎坐在他左边，右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他盯着秋山看了片刻。

秋山回看他的眼神和被捕时不一样了——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被压到最底层之后反弹上来的、异样的平静

但山崎没看出来

在山崎眼里秋山还是那个在审讯室里被武田几句话就击垮的情报分析科科长，是个已经被打断脊梁骨的文职，一个等着上军事法庭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