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疯狂的秋山
“前面路边停一下”山崎对司机
福特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家和式旅馆门口。
旅馆门脸很小,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还没灭,在晨光里发着暗淡的黄光。
山崎推开车门先下去,另一个便衣拽着秋山的胳膊把他从后座拉出来,手铐铁链在车门框上刮出一道白印。
两人一左一右押着秋山进了旅馆。
前台的女中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军靴声惊醒,抬头看见两个持枪便衣押着一个戴手铐的人进来,吓得把抹布掉在地上。
山崎没理她,押着秋山穿过走廊,走到一楼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口。
厕所不大,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墙上贴的白瓷砖已经泛黄,角落里点着一盘蚊香,烟雾细细地在晨光里绕。
地面是水泥的,粗糙,有些凹凸不平。
窗户是死的,玻璃外面还钉着铁栅栏。
山崎检查了一遍,确认窗户打不开、隔间里没有其他出口之后,退出厕所。
他没有解开秋山的手铐,只是让另一个便衣搜了秋山的身——军装口袋全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以当武器的东西——然后把他推了进去。
便衣直接守在了门外
山崎把厕所门从外面虚掩上,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透过缝隙能看到秋山站在马桶前面。
秋山站在厕所里,低着头,铐在身前的双手垂在小腹前面。
晨光从装了铁栅栏的小窗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紧张,是在做准备!
他把铐在一起的双手举到眼前
手铐是不错的好货——铁环内侧没有锯齿,铐链短,双手活动范围不超过两掌宽。
但这种东西他在特高课档案室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甚至连它的设计图纸都看过。
铐在身前,不是身后
铐链穿过腰带铁环,但铁环是铆在腰带上的
他张开双手,掌心相对,把铐链绷直。
铁链在两掌之间拉成一条直线,晨光照在链节上,每一节都反射着冷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
拇指根部,第一掌指关节——这个关节他审讯别人时扳断过三次,扳断之后对方什么都会说。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把左手拇指扣进右手虎口,摸到了右手拇指根部的关节间隙。那个位置在拇指和手腕交接处,皮肤下面就是关节囊,按下去能感觉到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
深呼吸。
第一次。
他用左手拇指顶住右手拇指根部关节的外侧,猛地往外一掰。
咔嚓。拇指关节脱臼了,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从虎口一直扎到小臂。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但牙齿紧紧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右手大拇指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虎口外侧,手掌的宽度从十厘米缩到了不足七厘米。
他把右手从手铐铁环里褪出来。
铁环擦过脱臼的拇指时,关节囊被二次挤压,又一阵剧痛从虎口直冲头顶,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半截,差点跪在水泥地上。
他一只手撑着马桶水箱,把身体重新撑起来。
军靴底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门外,山崎的军靴挪动了一下。“快点。”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带着不耐烦。
秋山没有回答。
他把脱臼的右手拇指按在洗手台边缘,左手压在右手手背上,找到复位角度,咬着牙使劲往下一推——又是咔嚓一声,这次更闷,更沉。
拇指关节回到了原位。
他试着弯了一下拇指,能动,剧痛,但能动。
握拳也可以。他把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指节咯吱咯吱响。
手铐还挂在左手手腕上,铐链从腰带铁环里抽出来,垂在左腕下面轻轻晃荡。
他贴着厕所门板,调整呼吸。
门外,山崎的军靴又挪动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山崎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秋山垂在身侧的右手,没有手铐,五指张开。
山崎的瞳孔猛然收缩。
秋山的右手抓住山崎的衣领,手指攥得极紧。
山崎往前一个踉跄,本能地去拔腰间的配枪。
秋山没有给他拔枪的时间。
他拔出山崎腰间枪套里的南部手枪,膝盖顶进山崎的小腹。
山崎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前弯。
秋山利用这股弯腰的惯性,扳住山崎的下巴猛地往左一拧。
咔嚓,和拇指脱臼的声音差不多,但这一声更闷,更沉,像是踩碎了一块被水浸透的木头
山崎的颈椎断了,整个人瘫进秋山怀里
站在门外的便衣,听见动静不对,推开门冲进来
他看见山崎瘫在马桶边上,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秋山站在山崎的尸体旁边,右手握着山崎的配枪。
便衣的手往腰间摸去,手指刚碰到枪套搭扣,秋山已经顶着山崎的尸体撞过来。
两个人的体重加上冲力把便衣顶翻在洗脸台下,后脑勺磕在洗手台的陶瓷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便衣的手腕被秋山用膝盖压住,握枪的右手被死死钉在地面上。
秋山揪住便衣的头发,把他的后脑勺往水泥地面上狠砸——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的时候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便衣的眼睛翻白,手指松开,身体软了下去。
秋山松开手,从便衣身上站起来。
他把山崎和便衣拖进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把人推进去,关上隔间的门,从外面把门闩反锁。
山崎的军装外套被扒下来,秋山披在自己身上,扣子全部扣好
帽子从地上捡起来,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山崎的配枪插进腰间,弹匣检查了一遍,满的
他自己的手铐还挂在左腕上,他从地上捡起一截从便衣腰间摸出来的铁丝,捅进锁孔拧了几下,手铐咔哒一声弹开
他把手铐放进外衣口袋里
走出厕所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血迹
血迹不多,只有几点,在深色军装布料上几乎看不出来。
他穿过走廊,推开旅馆后门,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旅馆后门对面是一排关了门的杂货铺,有一家门口堆着几个空纸箱,被晨风吹得沙沙响。
秋山沿着窄巷走了十几步,脱下军装外套翻了个面,把内侧朝外重新披上,这样别人就看不到袖口的血迹了。
他低着头快步穿出巷口,融入早班工人稀稀落落的人流,身影消失在杨树浦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