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反应迅速的武田
特高课值班室的电话是在押送车出发后响的
接电话的是武田的副官,一个刚从陆军省调来不到两周的年轻中尉。
他听完话筒那头的话之后把听筒扣在胸口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武田办公室的门。
武田正在看秋山案的口供整理稿。
副官站在门口,喉结滚了一下,急切的说:“科长,杨树浦路巡警所来电,押送车队在杨树浦路一家旅馆停留时,犯人逃脱,两名押送便衣——殉职”
武田没有抬头
他手里那页口供纸停在半空,纸张边缘被手指捏出一道细微的折痕。
沉默持续了片刻“怎么逃的?”
副官把巡警所报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旅馆厕所,手铐挣脱,两名便衣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关在厕所隔间里,门从外面反锁着。
旅馆女服务员觉得不对劲去敲门,没人应,推开隔间门之后尖叫着跑了出来。
巡警赶到时秋山已经走了至少半小时。
武田把手里的口供纸搁在桌上。
搁得很轻,像是怕把纸摔坏了,但副官注意到了他搁纸的时候尾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种被自己亲手审出来的犯人从手心里滑出去的愤怒。
秋山是他审的,秋山的家属地址是他让人记下来的,秋山的押送任务是他亲自签发的。
现在秋山跑了!押送便衣死了两个!
“立刻派人去他家”武田站起来,从椅背上抓起军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语速比平时快了近一倍,“现在,马上。第一小队去秋山义人住所,夫妻和三个孩子都在,人带走,搜屋子,第二小队去杨树浦路旅馆,封锁现场,排查周边巷子,通知宪兵队请求协助,封锁所有码头、火车站、公路出城卡口,特别是有渔船停靠的非正式码头,快!”
副官应声转身往外跑。
武田走到门口又叫住了他:“告诉宪兵队,逃犯右手拇指有伤,右手手背可能有淤青。戴手铐,左腕可能有擦伤。换了一身便衣——旅馆前台说丢了顶旧帽子,就这些,去吧!”
副官跑了。
武田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被急促的脚步声一盏一盏点亮,从近到远,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沿着走廊的血管往外蔓延。
十五分钟后,第一小队到达秋山义人位于虹口的住所
一栋两层日式小楼,门口挂着“秋山”的门牌,门牌边角有一道裂缝
门是虚掩着的,客厅矮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后门敞开着
孩子的鞋子还整整齐齐摆在玄关的鞋柜里
第二小队在杨树浦路旅馆周边展开了拉网式排查。
厕所隔间里两具尸体已经被抬走,白布盖着,放在旅馆大堂的地板上。
旅馆女服务员蹲在墙角哭,哭得浑身发抖,问什么都说不清楚,只反复念叨“那个人低着头走过去的,我没看清脸”
梅机关派来复查现场的军官在厕所地上找到了被撬开的手铐,拍照取证之后收进证物袋,在记录簿上写了两行字——“手铐完好,无撬锁痕迹,推测是以非正常方式脱出”
十五分钟后,请求协助的电话打到宪兵队值班室
值日军官记下了逃犯特征,挂掉电话之后去向龟田汇报
龟田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听完值日军官的汇报之后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左手里的钢笔搁在桌上,然后用左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派能调动的所有人去码头。一号码头到五号码头,全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三角巾里的右手,嘴唇动了动,把那句“我亲自去”咽了回去,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值日军官的肩膀,落在门口走廊的方向,“沈安呢?”
“沈少佐在他的办公室”值日军官说。
“叫他过来”
沈安和山田、渡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码头上个月的物资清单。
三人刚吃完午饭,山田趴在桌上打盹,渡边在擦枪,沈安正拿着一支铅笔在清单上逐项核对数字。
接到命令后,沈安放下铅笔站了起来,把衣领扣好,快步下楼,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了那个值日军官。
听完任务之后他点了下头,回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山田,渡边,别闲着,有活干了”
山田从桌上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口的褶子印。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沈安的表情之后什么也没问,站起来把军帽扣在头上,顺手从桌角拿起车钥匙。
渡边已经把南部手枪重新装好插进了腰间枪套,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门边。
三分钟后,黑色丰田驶出宪兵队侧门,拐上通往码头的碎石路
车里,山田从后座探过头来:“老大,什么任务?”
“特高课跑了个人,据说往码头这边来了”沈安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我们负责排查自己熟悉的码头,重点是四号码头和五号码头——非正式渔船停靠点都在这两处”
山田把枪套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重新插回去。
渡边坐在后座另一侧,把南部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山田看看他,又看看沈安,喉结滚了一下。
秋山义人以前也是可以随便进出特高课的人,和他们没有任何交情,但山田在一些需要调阅码头通行记录的案子里听同事提起过他
现在听说这个人对自己人下手那么狠,山田有些难以置信
沈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杀了两个同僚。两个押送便衣,被扭断脖子,死在一间厕所隔间里。其中一个刚从关东军调过来,在特高课还待不到一个月”
山田闭上了嘴,沉默了很久,把自己缩回后座,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上的搭扣。
渡边一言不发地把南部手枪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抽出来看了看,又推进去,然后继续擦那把已经擦了三遍的枪管,只是擦枪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
车子驶上码头区,碎石路面开始变成坑洼的煤渣路。
空气里弥漫着苏州河特有的淤泥腥味,混着渔船柴油发动机的废气。
码头边上停着一排渔船,桅杆上的渔网还没晾干,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远处能看见几个搬运工正扛着麻袋从一艘货船上卸货,旁边的岗亭里坐着个打瞌睡的宪兵。
沈安把车停在四号码头的入口处
他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后座两人一眼:“仔细查。所有非正式停靠点都不要漏过,注意右手拇指有伤、左手手腕可能有擦伤、一顶旧帽子——这是目标特征,还有什么问题吗?”
山田和渡边同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