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审讯开始2
秋山的左手五指指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碘酒混着酒精涂在裸露的甲床上,暗红色的血和淡黄色的组织液混在一起,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泥地上,在灰尘里滚成一颗颗灰黑色的泥珠。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不是靠绳子绑着才没滑下去,是已经没有力气滑下去了。
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刺得他不停地眨眼,睫毛上沾着盐霜。
老邢把那把小锤搁在工具箱边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的右手在反复用力之后有些僵硬,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直,又攥成拳,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起那卷细麻绳,在手里掂了掂。
“王主任,下一轮需要换个姿势,椅子碍事。”
王耀华靠在仓库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闻言偏了下头。
两个队员上前把秋山从椅子上解下来,麻绳还绑着他的手腕,整个人被拎起来的时候双腿软得像两截烂麻绳,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队员把他拖到仓库正中间,拽着头顶上方那根用来吊货的粗麻绳,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手腕绑在绳头上,然后拉动滑轮把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脚尖勉强能够着地,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两只手腕上,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王耀华走过来,在秋山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被吊在半空中的阶下囚
“秋山,你看看你自己。特高课情报分析科科长,审讯教材的编写者,被吊在一间渔具仓库里,手指甲没了,脚尖踮着地,像一条挂在钩子上的鱼,你还有什么尊严可谈?”
秋山垂着头,下巴贴着胸口,呼吸粗重而紊乱。
他的嘴唇上沾着血和唾沫混成的淡红色泡沫,舌尖被咬破了好几处,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
但他没有说话。
“你觉得你手里攥着情报,我们就不敢杀你?”
王耀华弯下腰,把脸凑到秋山面前
“你猜对了,我们确实不想杀你。但这不代表我们会让你舒舒服服地活着。你拖的时间越长,受的罪越多。你早说一分钟,就少受一分钟的罪!”
秋山低着头,肩膀在细麻绳的勒压下微微发颤。
他的手指在麻绳上蜷缩又松开,又蜷缩,裸露的甲床碰到粗糙的麻绳纤维,疼得他小腿肚都在发抖。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他觉得自己还有底牌——自己脑子里装的情报就是他的护身符,只要不说,就能活。
中统费了这么大劲抓他,不会轻易杀了他。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王耀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偏了下头。
老邢上前,从工具箱里拿起那几枚钢针,又从棕色玻璃瓶里蘸了些液体。
他把第一枚钢针钉进秋山指甲侧边的甲沟里。
针尖沿着指甲和甲床之间的缝隙缓缓推进,在甲根处停住。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针尾。
火焰在针尾烧了大概两分钟,金属导热,整枚钢针变得滚烫
秋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手指末端沿着神经一路烧到手腕,又从手腕沿着小臂内侧烧到肘关节。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下颌肌肉绷得像石头,嘴角溢出的血沫越来越多。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每钉一枚,王耀华就问一句:“更夫是谁?”秋山不回答。
老邢就点燃下一枚。
十枚钢针全部烧完之后,秋山被放下来,膝盖刚碰到地面,整个人就侧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只手的手指根根分开,指尖焦黑,指甲缝里还在冒着极细的烟。
老邢把他拎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没有绑手腕——秋山的两只手已经肿得握不住任何东西了,不需要绑。
他从工具箱里拿起那把小锤。
铜制锤头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他在秋山面前蹲下来,把秋山的右手按在地上,五指张开。
然后举起小锤,对准秋山的小指第一指节。
王耀华转过身,背对着秋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划火柴的声音和锤子落下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咔。火柴头擦过磷片,嗤的一声点燃。
咔。
锤头砸在指节上,骨头碎裂的声响被火柴燃烧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秋山没有惨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碎了的声音,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僵住。
王耀华深吸了一口烟,把火柴梗扔在脚下踩灭。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然后他把烟夹在指间,转过身,走到秋山面前。秋山垂着头,下巴贴着胸口,嘴唇在无声地哆嗦。
“听说你第一时间跑回家,带上了老婆和三个孩子。”
秋山的呼吸骤停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在剧烈地哆嗦,声音沙哑而破碎:“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把我家人怎么了?你把我家人怎么了!你说!你说啊!”
王耀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没有回答。
老邢把小锤搁在工具箱边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王耀华偏了下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老邢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仓库,顺手带上了门。
仓库里只剩下王耀华和秋山两个人。
灯泡还在头顶嗡嗡地响,秋山的质问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反复弹跳,最后消散在铁皮墙板的缝隙里。
没有人回答他,王耀华也只抽着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