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秋山的末路1

第593章 秋山的末路1

船是傍晚时分从苏州河一条偏僻的支流岸边出发的。

不是码头,不是泊位,是一截被芦苇丛半遮半掩的土堤,土堤尽头拴着一条木壳渔船,船身吃水不深,柴油发动机改装过,噪音比普通渔船大,但续航能力足够开到吴淞口外。

天色暗下来之后芦苇丛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船头一盏马灯晃悠悠地亮着,灯芯捻得很低,火光在夜雾里缩成一颗黄豆大的橙黄色斑点。

魏队长亲自带人护送。

他站在船头,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插在腰间枪套上。

身后站着四个小伙子,都是行动队的老人了——有两个参与过闸北伏击,有一个在煤场爆炸那晚负责外围警戒,还有一个是前不久才从华北游击区调来的,不爱说话,但下手极狠。

船上除了他们五个,就是秋山一家五口。

秋山坐在船舱里,背靠着潮湿的木板舱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被简单地包扎过,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碘酒渍,但小指第一指节已经永远地缺失了。

妻子和子紧挨着他坐着,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大女儿和二儿子蜷在另一边。

三个孩子都醒着,但没有一个说话,最小的那个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闷闷的抽泣。

秋山从上了船之后就一直没开口,只是偶尔抬起头透过船舱的小窗往外看一眼——外面是越来越宽的水面,岸上的灯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船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吴淞口外的海面已经完全黑透了。

岸上的灯火早就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海水,浪头不大,但渔船吃水浅,每一道浪涌过来船身就晃一下,马灯在船头摇来晃去,光影在甲板上拖出摇摆不定的影子。

一个年轻队员从驾驶舱里钻出来,走到魏队长身边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

魏队长点了下头,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然后转过身朝船舱走去。

“到了”他站在船舱门口,声音不高,但海风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吹得清清楚楚。

秋山抬起头。

他看着魏队长,然后又看了看甲板上那四个小伙子——他们正从船舷两侧围拢过来,其中一个从船舱角落里拎起一捆粗麻绳。

秋山看着那捆麻绳,嘴唇动了动,又抬起头看着魏队长,像是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一个队员把他从舱板上拽起来,用力过猛,他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舱门框上。

麻绳绕着他的手腕一圈一圈地收紧,绳头打了个死结。

他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喊声——大女儿尖叫着喊爸爸,紧接着是棉袄布料被扯破的声音,然后哭声被一只手掌闷住了。

二儿子被一个队员揪着衣领从舱板上拎起来,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一只布鞋蹬飞了落在舱板上。

最小的孩子从母亲怀里被夺走时哭得撕心裂肺,和子想伸手去够却被一把推回去,后脑勺磕在舱壁上。

她拼命挣扎,两个队员一人一边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的手腕用细绳绑在身后。

甲板上,马灯晃悠的光照着这五口人被一字排开跪在船舷边上。

海风比刚才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割。

最小的孩子还在哭,被一个队员按着肩膀跪在母亲旁边,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

秋山的大女儿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切,不敢哭,只是用日语不停地小声重复着“お父さん”,眼睛死死盯着秋山。

魏队长站在秋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卷,在秋山眼前晃了晃:“不明白?送你上路。”

秋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从甲板上挣起来,但被身后的队员死死按住。

“你们答应过的!”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这几个字,“你们说过放他们走的!你们说过的!你们自己说的!”

“我说过”魏队长弯下腰,把脸凑到秋山面前,“我还说过,不准有活口上到岸上。你想一想,你们在沪上这几年,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你以为拿几份情报就能把那些事全抵消了?那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中国人怎么办?他们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把烟塞回嘴里,直起腰看着秋山,声音变得平淡而冰冷,“来了我们的土地上,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秋山的二儿子那边偏了下巴。

按着孩子的队员从腰间拔出了匕首。

孩子被按在船舷上,稚嫩的右手被攥住搁在船舷上,五根手指被迫张开。

匕首割过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是极轻微的一声闷响,血从光秃秃的指关节断面涌出来,顺着船舷往下淌,滴在海面上,被浪花一卷就没了。

二儿子的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完全发出来就被海风吹散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几根落在甲板上的手指,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

和子在后面发出一声尖叫,叫声沙哑而凄厉,像一把锈了的锯子锯在铁管上,但身体被两个队员死死按在船舷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秋山的大女儿已经瘫在甲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捂着眼睛,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最小的孩子被吓呆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二儿子流血的手。

“第二刀。”

二儿子的另一只手被按在船舷上,匕首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尖叫——他在第二根手指离断之前就晕过去了。

血从船舷边缘淌下来,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摊。

“第三刀。”

二儿子的身体软塌塌地瘫在甲板上,被两个队员一人一边架着,像拎一只破了洞的米袋。

匕首割开他的喉咙时他没有挣扎,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血喷出来,浇在船舷上,顺着木板的纹理流到甲板上,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甲板。

秋山整个人像是被拆掉了所有骨头,跪在甲板上,不挣扎,不喊叫,不流泪。

他只是看着二儿子瘫在甲板上的身体,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被恐惧和绝望扩到了最大,眼眶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灵魂之后的空洞。

魏队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大儿子偏了下巴。

大儿子被按在船舷上,和弟弟一样的流程——最后匕首割开喉咙,血喷溅而出,然后像一袋被抽空了所有重量的东西一样瘫软下去。

秋山闭上了眼睛,嘴唇在无声地蠕动,像是在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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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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