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被逮捕的沈安
码头上今天格外热闹。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走私贩子老张头的货被人偷了。
老张头是四号码头一带的老油条,专做从虹口往闸北倒腾私盐和洋火的小生意,在码头上混了十来年,和宪兵队、76号、海关稽查都打过交道。
他的货被偷不是什么稀奇事——干这行的,黑吃黑比码头上的老鼠还常见。
但老张头这回不干了,一大早就蹲在宪兵队门口,等沈安上班的时候一把抱住他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这回丢的不是私盐,是一批从海军仓库里流出来的医药酒精,值不少钱,是他全部身家。
沈安本来不想管。
但老张头提到了“海军仓库”四个字,这就不是私盐那么简单的了。
海军物资流失的事自从煤场爆炸之后就一直是梅机关督办的重点案件,走私贩子居然还能从海军仓库里搞到医药酒精,说明海军的物资管理漏洞到现在还没堵上。
这事如果被梅机关先发现,宪兵队又得背锅。
他只好带上山田和渡边往码头走一趟。
老张头丢货的仓库在四号码头最东边,是一间用铁皮和碎砖搭起来的临时货棚,门口堆着几个破麻袋,门锁是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挂锁。
沈安到的时候挂锁已经被人撬了,铁皮门上还留着一道撬棍的新印子。
山田蹲在地上看了看门框上的撬痕,用匕首尖戳了戳被撬弯的铁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这手法挺专业的,不是码头上的小混混——小混混撬锁用的是铁棍,这人用的是专门的撬锁工具。
渡边绕到货棚后面,在墙角泥地上发现了两道板车轮的辙印,辙印很新。
沈安站在货棚门口,看着里面的空木箱和散落一地的稻草。
他正准备让山田去把老张头再叫来问几句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搬运工那种拖沓的布鞋底摩擦声,是军靴——至少七八个人的军靴,整齐而迅速地踩着煤渣地从货堆后面包抄过来。
他刚转过身,两个穿便衣的人已经从侧面扑上来,一人一边扣住他的胳膊往后反剪。
力道很猛,不是宪兵队那种象征性的控制,是真正的抓捕——手腕被拧到极限,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沈安本能地想挣脱,但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膝盖顶进他的膝弯,他整个人重心一歪,脸被按在了货棚的铁皮墙上。
铁皮被晒了一上午,烫得像烙铁,他侧着脸,颧骨贴在滚烫的铁皮上,听见身后有人用日语大声宣布:“沈安少佐,涉嫌贪污,奉冈村将军命令,逮捕你。”
沈安的脸被按在铁皮墙上,右胳膊被反剪到极限,肩膀关节被拧得生疼。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极度的荒谬感——贪污?贪污?他管码头物资押运,每一批货都有提货单和签收记录,每一笔经手的金条和军票都入了账,他连码头工人掷骰子赢了几毛钱都不屑去抽头。
更何况你们™的谁不贪?
逮捕他贪污,就像逮捕一只猫吃老鼠一样可笑。
但对方连推带搡地把他从墙上拽起来,他才看清抓他的人是梅机关情报统筹课的外勤便衣,领头的穿深灰色西装,银丝边眼镜,正是在和式旅馆檐廊上站在冈村宁次身后的那个联络官。
便衣们腰间都别着南部手枪,枪套搭扣敞开着,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架势。
领头的那个小队长站到沈安面前,说话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程式化的歉意:“沈少佐,这是冈村将军亲自签署的逮捕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山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一只猪在天上飞。
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憋出一句“是不是搞错了”。
渡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拇指搭在搭扣边缘,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便衣的脸。
领头的小队长显然是个人精。
他没有理会山田的质问,也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不卑不亢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冈村长官亲自下的命令,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其他的什么都不清楚。
说到“冈村”两个字时咬字特别清楚,像是在提醒山田和渡边:这事不是梅机关一个科长能决定的,是你们惹不起的人亲自下的令。
山田听懂了。
他刚才脸上的怒气只维持了片刻就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
然后他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给领头的小队长递了一根,手里动作不停——递烟的同时一叠军票已经夹在烟盒底下塞进了小队长的手心里,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沈安是他大哥,一直兢兢业业,肯定是有人陷害,让兄弟们好好调查,还说什么要替他们弄点好烟好茶。
小队长面不改色地把手心收拢,军票消失在他袖口里,然后点了烟,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山田君放心,我们只是带回去问话。调查期间沈少佐的待遇不会差。”
小队长冲身后的两个便衣偏了下头。
两个便衣把沈安从墙上拽起来,推着他往码头上走。
沈安被押走时回头看了山田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去找龟田
山田把烟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烟嘴,拉着还站在原地的渡边转身就跑。
黑色丰田轿车在宪兵队大楼正门口急刹停住,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山田连车门都没关就跳下来往楼里冲,渡边跟在后面,两人几乎是撞开龟田办公室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