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嚣张的张老板
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笠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就小跑着迎上来,压低嗓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戴笠听完之后脚步顿了一下,把手里那份刚批阅完的文件递给秘书,然后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廊里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参谋看见他过来,立刻立正敬礼,他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秘书跟在后面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正在轻轻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那是他动脑子时的一个小习惯的动作。
张老板要来他这里?
而且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先去委员长官邸当面呈报了一份最新战报,内容是中统沪上区成功抓获特高课情报分析科科长秋山义人及其全家,经审讯后处决,并从中获取了大量关于各方潜伏内鬼的重要情报。
委员长听后口头嘉勉了一句“干得不错”。
“干得不错”这三个字从委员长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戴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上次拿到那几个字还是煤场爆炸之后,委员长亲题“国之干城”四个字,条幅现在还挂在他办公室里。
而现在,张老板也拿到了,尽管现在也才是口头上的。
戴笠走进办公室时张老板正坐在会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茶叶是他自己带的——他从不喝军统的茶。
秘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无奈之间,显然是想拦但没拦住。
看见张老板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嘴角那道纹路往上翘着,端着茶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刻意放慢了的悠闲。
“张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戴笠脸上堆起笑容,示意秘书出去把门带上。
“没什么大事,就是从沪上那边传回来一份战报,顺便过来看看戴老板你”
他把“战报”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刚好够戴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秋山义人——对,就是特高课前情报分析科科长,全沪上通缉的那个,我们抓到了!也审了,该说的都说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啜了一小口。
“而且呢,在审讯过程中,秋山交代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其中有一条——你们沪上站有两个特高课安插的内鬼,代号和联络方式都有。一个叫‘账房二号’,是你们山城总部派去沪上的联络员;还有一个在你们的行动队里,提供过好几个安全屋地址。”
戴笠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的不耐烦清晰可见。
“张兄费心了,军统内部的事,军统自己会处理。”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们中统在沪上还是有些门路的,帮你清理清理门户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老板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下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对戴笠说了一句“不用送了”,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那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咯噔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向他炫耀!
戴笠等那阵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把桌上那杯冷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拉开左边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是一台加密电话机,线路直通军统内部机要通讯室。
他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一串编码,然后对着话筒只说了四个字:“启动账房。”
“账房”是军统安插在中统局本部的内线代号。
这个人潜伏在中统内部已经很久了,从未被激活过。
戴笠当年布下这颗棋子时给自己立过规矩——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启动,因为每启动一次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
今天就是万不得已。
张老板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他办公室来炫耀,他既然敢把内鬼的代号和身份直接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或者说——他已经开始要搞事了?
如果他不动手,等张老板把名单往委员长案头一放,军统的脸就丢大了,而且倒时候如果他们要第一时间直接利用他们突袭沪上军统站那就麻烦了。
当天傍晚,军统机要室收到了一份从重庆本地发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是“账房”在接到激活指令后从中统档案室调取的情报,发报地点是重庆中二路一家杂货铺的阁楼——那是“账房”的备用发报点。
电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两份代号,两份身份,两份联络方式,都有详细的介绍最后还有一句附言——“据中统内部判断,秋山口供中关于军统内鬼部分属实,部分存疑,建议再次进行交叉验证。”
戴笠拿到译电稿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电文纸凑到台灯底下,划了根火柴,看着火苗舔上纸边。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
但“账房”的发报信号也被中统监测到了。
中统在重庆的监测网密度比军统预估的要高——张老板这次来自己这里,除了邀功和炫耀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他带了一整套无线电监测设备,专门用来捕捉军统在周围的秘密电台信号。
“账房”发报的时候,中统监测站锁定了那个信号源——在中山二路一带,信号特征和发报时长与“账房”的历史记录完全吻合。
中统外勤在杂货铺阁楼里当场抓获了正在收线的发报员,同时从发报机旁边搜出了一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码本。
消息传到戴笠耳朵里时已经入夜。
秘书推门进来时脸色很难看,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老板,账房被中统抓了。张老板那边传话过来——让您亲自去领人。”
戴笠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台灯昏暗的光照在他脸上。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从衣帽架上拿起大衣披在肩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推开门,大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