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不约而同的选择
魏队长从王耀华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召集人手,而是先回了趟自己在闸北的住处。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颗手榴弹和两把德制二十响驳壳枪。
他把枪拿出来,借着煤油灯的光拆开枪机检查了一遍,上了油,重新装好,弹匣压满子弹,备用弹匣也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手榴弹他没带——这次不是攻坚战,手榴弹炸起来的动静太大,会更加快速的引来租界巡捕和日本宪兵。他把木箱推回床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老邢从另一个方向出发。
他没有回家,直接从王耀华办公室下了楼,在楼下公用电话亭拨了个号码,用只有行动队能听懂的暗语通知了两组人分别前往法租界霞飞路和公共租界两个集结点。
挂掉电话之后他把腰间的枪套解下来检查了一遍——枪套里是那把跟了他好些年的南部手枪,握把上的防滑纹已经被掌心磨得发亮。
他和魏队长没有事前交流过今晚的行动方案,但他跟了魏队长这么久,不用交流也知道对方的决定。
深夜,法租界霞飞路。
梧桐树影铺满路面,街灯隔得很远,每一盏都只能照亮自己脚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沿街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一家通宵营业的俄国面包房还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几个卖剩的列巴。
账房二号住在一栋三层公寓楼里,临街的窗户黑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魏队长带着五个人藏在公寓楼对面一条窄巷里。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巷口的垃圾桶散发着隔夜剩饭的馊味,几只野猫在垃圾桶后面窸窸窣窣地翻东西。
行动队员们都贴着墙根蹲着,驳壳枪揣在怀里,谁也不出声。
魏队长蹲在最前面,背靠着巷口的砖墙,右手的驳壳枪已经上了膛,枪口朝下搁在膝盖上。
他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目光穿过巷口的阴影盯着对面公寓楼的入口,手指在枪柄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军统的人终于到了。
他们没有走正门——正门太显眼,公寓楼的门厅里还有值夜的门房。
军统锄奸队一共来了六个人,包括亲自带队的老李在内。
其中一个是负责开锁的技术人员,背上背着一个帆布工具袋,里面是撬锁用的钢条和拨片。
他们从公寓楼侧面绕过去,贴着墙根摸到后门,技术人员蹲下来拿钢条捅了几下就撬开了门锁。
六个人鱼贯而入,最后面的人轻轻把门掩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期间公寓楼里没有传出任何异常的响动——没有喊叫声,没有枪声,甚至连家具碰撞的闷响都没有。
军统的人显然是用了消音器或者直接用了冷兵器,在账房二号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完成了抓捕。
公寓楼的门重新打开时,军统的人押着账房二号走了出来。
账房二号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嘴里塞着布条,手被反铐在身后,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另一只在地面上拖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老李走在最前面。
魏队长把叼着的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右手食指扣上扳机,驳壳枪从膝盖上抬起来,枪口对准公寓楼门口那六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身后的队员看到这个动作,全都无声地端起了枪。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静得连梧桐叶落地都能听见的深夜里,足够让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支驳壳枪同时开火——不是点射,是连发,每个人把弹匣里所有的子弹全部泼了出去。
巷口喷出的枪口焰在夜色中亮成一片,弹壳叮叮当当砸在石板地上,滚进垃圾桶下面的积水里嗤嗤作响。
军统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当场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在密集的弹雨中抽搐着倒下。
走在最后面押着账房二号的两个军统锄奸队员同时中弹,一个被打中脖子,血喷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另一个被三发子弹击中胸腹,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账房二号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交叉火力覆盖,身中数弹,当场毙命——至死嘴里还塞着军统的布条。
老李是老手。
在魏队长喊出命令的一瞬间,他没有回头看,没有拔枪还击,而是直接扑倒在地,借着公寓楼门口的台阶掩护滚到了侧面。
枪声刚起他就拔出了南部手枪,但中统的火力太密集,六支驳壳枪在几秒钟内倾泻了几十发子弹,他根本没有机会还击。
他身边的心腹队员也反应极快,在枪响的同时滚进公寓楼门廊的石柱后面,右臂被跳弹擦出一道血槽,但没有伤到骨头。
枪声刚停,两人同时从掩体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弹壳和血,已经死了四个,账房二号也倒在血泊中,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老李没有恋战,冲心腹打了个手势,两人趁中统换弹匣的短暂间隙从公寓楼侧面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法租界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魏队长从巷口走出来,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公寓楼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账房二号——已经没气了。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手铐,确认是军统的制式手铐,然后站起来朝老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队员追到矮墙边上,被魏队长叫住——不用追了,收队。
随后他带着人快速离开
公共租界,老邢那边就是前后脚的事。
但他的运气不如魏队长——法租界的枪声虽然隔了很远,但在深夜的沪上,枪声就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会传得比想象中更远。
军统另一组锄奸队比老邢预计的时间晚了很久才出现,而且在接近目标据点时明显已经听到了法租界那边的枪声了,队形从突袭变成了警戒,每个人的枪都拔了出来,搜索前进的步子走得很慢,沿着弄堂两侧交替掩护,每过一个拐角都要探头观察很久。
老邢趴在对面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军统的人在下面搜索前进,知道他们已经警觉了。
他压低嗓子对身边的人说等军统抓住人出来之后再开火,但军统的队形太散,警戒太密,冲进去抓内鬼的那组人动作极快,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内鬼按在中间用身体遮挡着往外跑。
老邢喊打时驳壳枪的子弹打在军统殿后队员的肩胛骨上,血溅在弄堂的砖墙上,那个人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但没有倒下,被队友拽着胳膊拖出了巷口。
老邢从屋顶上跳下来带人追出去,在弄堂口又开了一轮火,打死了殿后的另一个队员,但内鬼和剩下的军统队员已经趁夜色钻进了公共租界纵横交错的巷道,追不上了。
老邢站在弄堂口,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墙上的弹孔,把驳壳枪的枪口往地上戳了一下,对着旁边的人骂了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