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不要脸的中统

老李带着心腹翻过矮墙之后在法租界的弄堂里绕了好几圈。

随后整理了一下是什么情况，就直接前往了据点。

他没有直接回当铺，而是先绕到公共租界，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蹲了很久，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从当铺后门的暗门进去。

他上楼梯时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袖子被血浸透了大半截，滴在楼梯板上，在安静的阁楼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周明远坐在方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的行动计划草案，手边搁着半杯凉透了的茶。

看到老李脸上的表情。

周明远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喉结滚了一下，然后缓缓把茶杯放回桌面。

老李站在桌前，没有坐，把两处行动的结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撕掉一张创可贴。

说到账房二号被中统乱枪打死时周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说到行动队有个内鬼趁乱逃脱、中统只打死了殿后的两个队员时，周明远握着茶杯的手指节节收紧，指节发白。

老李说完之后阁楼里安静了好一阵。

弄堂里传来一声野猫叫春的凄厉嘶鸣，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远站起来，右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忽然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陶瓷碎片炸开的脆响把老李身后那个伤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不是说过，实在不行当场击毙内鬼？怎么还想着抓活的？是耳朵有毛病吗？抓活的好审，审完了呢？审完了还能给你吐出金条来？”

周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崩。

他把桌上一份文件抄起来摔在桌面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有几页从桌沿滑下去落在地上。

“现在好了，死了一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肯定就是中统放跑的——王耀华的人堵在我们的锄奸现场，打死了我们四个兄弟，当着我们的面把内鬼打成了筛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老李你自己说，军统在沪上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

老李站在原地没有辩解，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知道周明远骂的不是他——骂的是中统，骂的是那两个内鬼，骂的是这场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锄奸行动。

但他也知道，这次行动是他亲自带队执行的，两处现场他都做了判断，判断出了岔子。

这个岔子的代价是四个兄弟的命，还有一个内鬼至今在逃。

这笔账不管谁来算，他都有份。

周明远骂完之后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每次吸气都像是在把胸腔里那股还在乱窜的火气硬生生压下去。

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回到了一个情报站站长应有的镇定。声音也恢复了些许平稳，虽然尾音还在微微发颤。

“老李，你接着去准备——先把那个跑掉的内鬼接触过的所有情报线全部切断，所有相关人员全部转移，等事态稳定了再说，之前我们的计划可能就在这几天了，人选上别再出问题了，明白吗？”

“明白”老李转身推门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同一天夜里，天刚黑下来没多久，春泥就从外面赶回了林场。

她把一份刚收到的情报递到老刘手里时气喘得很急，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情报是从一个不起眼的死信箱里取出来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条都戳在要害上：特高课在红党外围安插的两个线人——码头搬运工老黄和菜市场凉茶摊老李头——身份已确认，两人负责的监控范围也已摸清；

另外，老孙头撤离前用过的几处联络点被特高课盯上了，其中有一处至今还在监控名单上没有撤销，外围情报员不知情还在使用，随时可能暴露。

老刘把这份情报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

丁三正蹲在门外磨刀，腰间的驳壳枪搁在脚边，听见老刘叫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刘把情报中关于两个内鬼的部分单独指给他看，声音不高但很坚决：这两个人知道外围联络方式，知道部分交通站的地址，知道老孙头撤离前后的一些细节，所有能让他们交代出去的东西，都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交代。

处理要干净，不留痕迹，更不要惊动特高课。

丁三把驳壳枪从地上捡起来插回腰间，拿手指摸了摸刀刃，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老刘又把陈刚叫过来，把情报中关于情报线路被渗透的部分交给他，让他在天亮之前把所有可能被特高课盯上的联络点和传递路线全部排查一遍，该废弃的废弃该转换的转换，已经暴露的交通员立即转移，没有暴露的要逐一确认安全。

王耀华第二天早上是被弄堂里倒马桶的粪车吵醒的。

他洗漱完从楼上下来时魏队长已经坐在楼下的板凳上等着了，面前搁着两个烧饼和一碗豆浆，烧饼还没动，豆浆已经凉了。

魏队长把昨晚两处行动的结果简单汇报了一遍——账房二号被乱枪击毙，军统老李跑了但只带了心腹突围；

行动队那个内鬼趁乱逃脱，老邢打死了殿后的两个队员，中统这边没有伤亡。

王耀华一边听一边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嚼完之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把豆浆碗搁下说魏队长辛苦，让老邢也休息一天，然后把昨晚行动中消耗的弹药数量报给后勤让后勤补上。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写了一份简短的电文草稿，递给秘书让电报员整理措辞后发往重庆——大意是据外围情报人员报告昨夜在法租界听到密集枪声，疑似军统内部冲突，外围情报人员本拟上前查看并施以援手，但日军宪兵随即赶到，不得已先行撤离，军统在我们外围到达之前就有了伤亡，实属遗憾。

电文最后面还加上了军统的伤亡情况。

写完之后他把钢笔搁在桌上，推开了窗户，弄堂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