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神秘”据点
黑色轿车在一条颠簸的碎石路上开了将近一个钟头,从郊区的主干道拐上一条被芦苇丛半遮半掩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座废弃渔具仓库门口。
仓库坐落在海边一片荒滩上,离最近的渔村也有好几里路,周围全是半人高的野芦苇和几棵被海风吹歪了的松树。
海浪拍岸的声音从芦苇丛那边传过来,有节奏地哗哗响,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盐腥味和腐烂海草的臭气。
仓库外墙是红砖砌的,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窟窿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周明远站在仓库门口,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衣领竖起来挡着海风。
他身后停着另外三辆轿车,车灯全关了,只有其中一辆的挡风玻璃后面亮着一盏极小的马灯,映出驾驶座上司机半明半暗的脸。
假扮宪兵队小队长的队员先把轿车停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下了车,快步走到周明远面前,压低嗓子简单汇报了几句。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面部,意思是目标已经被戴上了耳塞和粗布头套。
周明远偏头看了一眼停着的黑色轿车,又看了眼这位队员,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进去准备”,声音不高但很稳。
小队长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仓库。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宪兵队小兵制服的人——这人刚才一直坐在车队最后一辆车的后座上,没有参与路上的行动,下车之后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只是跟在周明远身后,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小队长和几个队员已经把仓库里要用的房间布置好了,周明远才朝轿车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两个队员拉开后座车门,把被捆绑的冈村宁次和早苗从后座上拽下来。
冈村的膝盖磕在轿车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队员架着胳膊才没有摔倒。
早苗的高跟鞋在刚才被塞进座椅底下时就只找到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被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押着往仓库里走。
头套很厚,耳塞很紧,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周围的海浪声和芦苇被风吹动的沙沙响,只能感觉到海风刮在裸露的皮肤上是刺骨的冷。
仓库内部被军统的人提前用木板和旧砖墙隔成了六个房间,其中三个房间的隔断是用红砖实打实砌起来的,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墙面上的血迹被重新刷了一层白灰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下面透上来的暗色。
每个房间都不大,刚好放下一张铁制审讯桌、两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和一盏台灯。
铁椅的扶手内侧焊着铁环,用来固定手腕。
铁桌上摆着一盏带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灯罩斜对着椅子的方向,灯泡瓦数不大,但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亮起来时会刺眼得像一把手术刀。
岗村和早苗被分别关进“审讯室”
两个人一被押进去就被分别按在铁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子扶手内侧的铁环上,双脚的脚踝也被绑在椅子腿上,绑好之后再固定到铁桌前。
这种绑法比之前在车上的死结更彻底——别说挣扎,连手指都动不了。
负责摘头套和耳塞的是一个年轻的军统队员,手很稳,动作也干脆,先摘耳塞,后摘头套。
他的脸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冈村的视线里——他站在椅子背后,只伸出手臂绕过椅背,从头套边缘把耳塞轻轻拔出来,然后一抽绳头,粗布头套滑落在地上。
两个人最先听到的不是人声,是海浪。
仓库离海岸极近,海浪拍岸的声音透过砖墙和铁皮屋顶传进来,有节奏地哗哗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呼吸。
冈村先是眯眼,然后是拼命眨眼——被蒙在完全黑暗中的时间太长,眼睛已经习惯了头套里的黑暗,突然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瞳孔剧烈收缩。
他本能地想抬手挡光,手腕被铁环勒住动弹不得,身体的本能反应撞在铁椅的束缚上,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大将,而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阶下囚。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听见周围的海浪声,和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一阵海风。
没有人进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被抓、接下来会怎样。
审讯室里只有两盏台灯冷冰冰地照着各自的脸,和铁椅下冰冷的水泥地面反上来的潮气。
墙壁上的白灰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惨淡的、毫无生气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