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捣蛋鬼”
天刚蒙蒙亮,周明远坐在仓库最里面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前摊着速记员刚送来的审讯记录。
记录簿写满了大半本,钢笔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页的边角都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梅机关情报分析课课长松本浩一、外勤行动课课长田中茂、电讯课课长野村健一郎、还有冈村宁次本人在东京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等等——全都白纸黑字地落在纸上,旁边还夹着录音磁带,磁带上贴着小标签,标注了每个人的姓名和供述时间。
他把记录簿合上,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站在桌前的假宪兵小队长
“早苗这边应该差不多了,去试试冈村的水——他在梅机关的位置比早苗高得多,知道的东西肯定也更值钱。但他和早苗不一样,早苗是文职秘书,没见过真刀真枪,冈村是从东京权力核心里杀出来的老狐狸,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效果有限”
他把记录簿递给旁边的队员,让小队长把早苗供述中关于冈村在东京勾搭梨本宫守正王妃的部分单独誊出来,审讯冈村的时候可以用。
小队长点了下头,转身出去安排。
审讯早苗的几个队员从审讯室里出来,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哑了,但精神还好。
小队长让他们去仓库角落里临时用木板隔出来的休息室里睡一觉,那里铺着几条从渔村买来的草席,虽然硬,但至少能伸直腿。
然后他又去仓库另一侧,叫醒了另一组人。
这四个人刚被叫醒时脸上还带着枕痕,但听完任务之后谁也没有多问,只是各自检查了装备,跟着小队长走向走廊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冈村宁次在这间审讯室里关了一整夜。
不是审讯——是纯粹的熬。
从他被绑在铁椅上开始,整整一宿,审讯室的门开过不下十次。
每次他困到极点垂下头快要睡着时,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或者一个铁皮桶被人从走廊那头一脚踢过来撞在铁门上,或者有人进来端着一盆冰冷的海水往他脸上泼,泼完转身就走。
耳朵里的耳塞虽然被摘了,但头套被重新套上过好几次,每次摘下来灯光都会直直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眼泪直流。
他不是没熬过夜,在东京参谋本部通宵拟作战计划的时候连续三四天不睡觉也不是没有过,但那时候他手里有笔,面前有地图,身边有参谋,脑子里想的都是运筹帷幄,不像现在——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手脚动弹不得,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腥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节奏地哗哗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每响一下就在告诉他:
你又熬过了一个呼吸,但你还要熬无数个呼吸!
他也不知道早苗被关在哪里。
从头到尾,除了那些面无表情闯进来折磨他的人,他没有见到任何一张熟悉的脸,也没有听到任何一句熟悉的语言。
唯一让他还保持着身为陆军大将最后一丝尊严的,是他始终没有开口求饶,甚至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时,他正在用意志力对抗第四轮倦意。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
没有人拿着铁皮桶,没有人端着水盆。
他们在铁桌前一字排开,最后面的人把一扇铁制折叠屏风搬了进来,展开,挡在冈村面前,刚好遮住他的下半身和大腿以上的视线。
然后其中两人蹲下来在屏风后面忙活了一阵,冈村听得到金属碰撞水泥地的声响,还有绳子被拉紧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但他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最后一个人站起来绕到椅子背后,把椅子连同冈村整个人往后倾斜了一个角度。
铁椅前腿离地,后腿撑着水泥地面,冈村的身体被迫向后仰,后背靠在冰凉的铁椅背上。
然后蹲在屏风后面的两个人直起腰,退到铁桌旁边,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绳子。
冈村低头一看,一根粗糙的麻绳从屏风下面延伸出来,绳头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外,但绳子中段穿过铁椅两条前腿之间,末端绑着一个沉甸甸的铁制秤砣。
秤砣表面锈迹斑斑,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冈村还没反应过来这根绳子是做什么用的,那个拿着绳子的人把绳子拉回两腿之间,绳子在铁椅底座的铁环上滑过,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松手。
秤砣在重力的作用下沿着绳子往回摆,划过一道弧线,穿过铁椅前腿之间的空隙,精准地砸在冈村的QQ上,简直是男人不可领悟之痛!
多么痛的领悟!
不是那种被针扎、被刀割的局部刺痛,是一种从身体最核心处炸开的、沿着每一条神经往四肢和大脑同时猛冲的钝痛。
冈村整个人从腰部往上猛地弹起来,绑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被扯得咯吱响,铁椅前腿落回水泥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后脑勺撞在铁椅背上,金丝眼镜从鼻梁上飞出去落在水泥地上,镜片没碎,但一只镜腿歪了。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惨叫和干呕之间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颧骨上那道硬朗的线条此刻完全扭曲了。
冈村的大脑在剧痛中彻底清醒了。
这一瞬间的清醒比他这辈子任何一个清晨的咖啡都管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而他的大脑在这片混沌中拼凑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结论:
这些人不是来跟他谈条件的,不是来审讯他的,甚至不是来逼他开口的。
他们可能就是在纯粹地折磨他!
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回,寻找自己的仇家或者会这样对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