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钢蛋”也得崩溃
冈村宁次还没有从那阵剧痛中缓过来。
铁制屏风后面,那根粗糙的麻绳又被拉了起来,末端绑着的铁秤砣在台灯下晃悠,锈迹斑斑的表面反射着昏黄的光。
他死死盯着那根绳子,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颧骨滚下来滴在军装领口上,军装领口别着三颗星的陆军大将衔章,现在那三颗星被汗水和海水浸得暗淡无光。
行刑的人松开了绳子。
秤砣再次砸下来。
冈村整个人从铁椅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椅背上,嘴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他不愿意叫出声——叫出声就是示弱,示弱就是承认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握大权的陆军大将。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每砸一下他的腿就会剧烈抽搐,绑在脚踝上的麻绳把皮肉勒得渗血。
他开始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排除。
从昨天晚上被绑进来到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仇家都过了一遍,但每次都被自己否定了。
现在剧痛让他的思维不再像坐在办公桌后面时那么缜密,恐惧像硫酸一样正在一层一层地腐蚀他的理智,那些被他否定了无数次的念头又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外冒。
“你们是宪兵队的?”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颤抖,嘴唇干裂,每吐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砂纸磨喉咙,“龟田的人?因为我抓了沈安?那天的事已经解决了,我放了人,我道了歉——”
没有人回答他。
四个人站在铁桌前,像四面沉默的墙。
只有那根绳子又被拉起来的声音在回答他。
秤砣落下来,砸在同一个部位的不同位置!
冈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拼命往后缩,铁椅的椅背被他的后背撞得咯吱响。
“海军!”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几乎是在嘶吼,“一定是海军的人——那个的案子我让你们背了锅,煤场爆炸的调查报告里我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你们,你们怀恨在心。是不是小野寺?是不是佐藤?你们海军的仓库被军统洗劫了,面子丢光了,就想从我身上找回来?”
还是没有人说话。
但这次行刑的人没有拉绳子,而是走到墙角拿起那根嵌满倒刺的木棍,掂在手里,用粗糙的木质表面轻轻刮过铁桌边缘。
倒刺刮过铁皮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冈村看着那根木棍,眼睛里的恐惧一点点加深。
“不,不对。海军的人我了解——他们如果要报复,不会用这种手段。他们会直接把我押回东京,让军事法庭来审,或者让军法会议来判。他们不会搞这种阴损的招数。这不是海军的作风,这是私仇!”
行刑的人拿着木棍往前走了一步。
木棍的倒刺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每一根倒刺都是硬木本身被斜刀削出来的尖锐棱角,不是铁丝,不是后来钉上去的,而是和棍身连为一体的天然杀伤结构。
这种刑具不是现代工业的产物,是手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每一刀都带着制造者的耐心和恶意!
冈村盯着那些倒刺,目光开始涣散,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连成一片,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入领口的汗渍里。他开始剧烈地挣扎,铁椅腿在水泥地上咯吱咯吱地刮出刺耳的噪音。
“不对,你们不是宪兵队的,也不是海军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身体虚弱的抖,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某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正在从他的声音里往外渗,“你们是——你们是东京来的?梨本宫的人!对不对?”
这句话说完,整间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行刑的人拿着木棍没有继续往前走,站在那里看着冈村,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冈村盯着那个行刑的人,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像是有人正在他的瞳孔深处一盏一盏地吹灭所有的灯。
他忽然开始笑——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大笑,是一种苍白的、干涩的、从喉咙深处往外挤的惨笑。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在东京的时候,那个调令下来之前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派人来。他忍了我这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皇族的人不能随便动,但你们不是皇族。你们是他派来的,对不对?你们不是来审讯我的,你们就是来要我命的——从昨天到现在,你们一句话都不问我,连名字都不问——你们不是来要情报的,你们就是来要我命的。”
行刑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木棍离他的PG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但他却反而安静了下来。
是那种所有侥幸都被彻底榨干了之后、只剩下赤裸裸绝望的安静。
他垂下头,下巴贴着胸口,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肩膀在军装下面微微发颤,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我说,我说,你们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