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军统的收尾
两具尸体终于是烧完了!
海风从芦苇丛那边灌过来,把残存的火苗扯得猎猎作响,黑烟在落日余晖里翻滚着升上高空,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煤油烧尽之后火焰自己灭了,留在荒滩上的只有两堆焦黑的骨骸和一小片被烧成玻璃状结晶的海沙。
几个队员用工兵铲把骨骸铲进两口粗陶罐里封好罐口,搬到码头尽头的栈桥上。
周明远站在栈桥边上看着他们把罐子里的骨灰撒进海里。
骨灰被海风吹散,灰白色的粉末在海面上铺成一片转瞬即逝的浮沫,被浪花一卷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明远回到仓库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房间。
刑具都被搬走了,录音机和记录簿已经装箱上了车,铁椅和刺椅上的血迹被海水擦洗过,但水泥地上的暗色痕迹怎么擦也擦不掉——他也不打算擦。
他把那几个房间的铁皮门一扇一扇地推开,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可能指向具体队员的物品,然后走到审讯室正中间那张铁桌前,把那卷录音磁带搁在桌上。
磁带是从早苗的录音机里取出来的——不是冈村交代梅机关架构的那几盘,而是最后那段,他亲口供述自己如何设计接近梨本宫守正王妃、如何在宫内厅的眼皮底下和她保持了一年半的私情、又是如何因为什么而败露的。
他把磁带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走到审讯室正对着铁桌的那面墙前,在粗糙的红砖墙面上写了几行字。
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砖粉簌簌地往下掉——“杀人者,军统沪上站。冈村宁次,日本陆军大将,梅机关长,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伏诛于此!”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把铅笔头扔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砖灰。
卡车在夜色中驶回沪上。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声和海浪声越来越远的回响。
所有刑具、录音设备、审讯记录都用油布裹了三层装在木条箱里,堆在车厢最里面。押车的队员靠在木条箱上打盹,怀里还抱着上了膛的驳壳枪。
周明远坐在驾驶室副座上,窗外的芦苇丛在月光下像一片银灰色的海洋。
回到当铺已经是后半夜。
周明远没有休息,把老李叫到阁楼上,关上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布置撤离方案。
他的思路很清晰,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咬得很死——凡是进过那间仓库、碰过刑具、和冈村或早苗有过直接接触的队员,全部撤出沪上。
老李亲自带队,走之前开辟的那条浙西秘密交通线,经嘉兴、湖州进入皖南山区,全程避开日军公路卡口。
到了皖南之后原地休整待命,等沪上这边确认安全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向。
负责外围盯梢、假扮维修工和宪兵的队员,虽然没有直接接触目标,但也在伏击现场露过脸。
这些人不用撤出沪上,但要立刻转入蛰伏状态——暂停一切情报活动,不接头、不传递、不使用死信箱,各自回归公开身份,像真正的码头工人、黄包车夫、洋行职员一样过日子。
等事态冷却下来之后再逐步激活。
当铺是军统沪上站的指挥中枢,但现在它也可能是梅机关反扑时的重点搜查目标。
所有档案、密码本、电台备件、剩余武器弹药两天之内分批转移到新设的备用据点。
当铺暂时停止使用,只在紧急情况下启用备用的死信箱联络方式。
老李听完之后点了下头,问了一句判官那边要不要单独通知一下?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
“不用”
沈安此刻还在宪兵队里照常上班,对这间仓库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按惯例,重大行动结束后应该第一时间向核心情报员通报战果,但这次不一样——冈村一死,沪上日军情报系统必然全面瘫痪至少一段时间,梅机关和特高课都会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这时候跟沈安联络,等于把风险往他头上引。
他想了一下,决定等风头过了再告诉他,或者直接不告诉对方。
周明远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阁楼里积了一整夜的烟气。
老李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天亮之前,周明远坐在方桌前,摊开一张新的电报纸,开始拟发给重庆的电文。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沪上站已于近日成功实施对敌梅机关长冈村宁次及其机要秘书早苗之捕俘审讯行动。经交叉审讯,二犯供述内容完全一致,情报确凿可信。已获取梅机关内部架构及主要人员秘密情报、特高课编制及监视漏洞详细资料、敌大本营浙赣作战计划概要及后勤转运路线图等一大批战略情报。以上情报将分三批加密发送。”
“审讯结束后,二犯已于荒滩之上伏法,尸体焚化后骨灰扬入大海,此次行动我方无一伤亡!另,据冈村及早苗供述交叉比对,确认军统内部仍有潜伏之内鬼若干,详情另电呈报,军统沪上站站长周明远。”
他把电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划了根火柴把草稿烧成灰烬。
加密后的电文将通过当铺阁楼夹墙里那台短波电台分批发往重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弄堂里已经传来倒马桶的粪车轱辘声和早点摊生炉子的噼啪声。
沪上又醒了过来,和每一个平常的清晨一样,没有人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