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梅机关的推测
从清晨到中午,梅机关总部二楼会议室的挂钟敲了整整十二下,指针指向正午十二点。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会议是岗村宁次昨天晚上临时通知的,要求各课课长今天一早到会议室集合,说有重要事项要宣布。
通知是早苗亲自打电话传达的,每个人的电话都是她打的——“明天七点,会议室,岗村将军有重要指示!”
但现在早苗也和岗村一起消失了。
她的办公桌上还摆着昨天喝了一半的咖啡,口红印留在杯沿上,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情报分析课课长松本浩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治安肃清方案草案,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稿纸上的字迹被手指蹭得模糊了一片。
外勤行动课课长田中茂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早就被他扯开了,露出脖子上那根拴着抽屉钥匙的细链子。
他在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每一个都被他碾得扭曲变形。
电讯课课长野村健一郎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闭着眼像是在假寐,但他搭在手背上的手指每隔一小会就轻轻敲一下——他在数时间。
档案课课长吉田茂和行政课课长大岛健一并排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两人面前各摊着一份《每日新闻》,报纸上的头条还是三天前那篇“华中派遣军司令官视察前线”的旧闻,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吉田把报纸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纸张边缘已经被磨出了毛边。
大岛则干脆把报纸扣在脸上,仰靠在椅背上,发出均匀而刻意的呼吸声——他在装睡。
“几点了?”田中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没有抬头。
“十一点四十五!”野村闭着眼,手指又敲了一下。
“他妈的!”田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喷泉池子里漂着几片泡烂的梧桐叶,岗村的专车不在停车位上,司机的影子也看不到。
“从早上七点等到现在——四个多小时了!他昨天晚上亲自打电话通知开会,结果自己不来?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坐着?”
“也许是有急事!”松本把钢笔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什么急事连个电话都不能打?”田中转过身,嘴角那道法令纹往下撇着,
“武田那边一大早就送来了特高课上周的治安报告,还在我桌上堆着呢!他说冈村将军亲自交代过,这份报告今天中午之前必须签批发回特高课。现在倒好——签批的人不见了!”
野村睁开眼,从怀里掏出怀表又看了一眼,然后把表盖合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帕摘掉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像是在擦一件和眼前这一切毫无关系的精密仪器。
松本靠在椅背上,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所有人说出一个憋了太久的疑问:“早苗是不是也没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田中叼在嘴里的烟停了一下,吉田折报纸的手停了,大岛也把扣在脸上的报纸拿下来——早苗没来开会这件事他们也注意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往下想。
田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点了点松本的方向,转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把门拉开了一半。
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平时守在门口等着给岗村递文件的秘书都不在。
“有没有人往他住所打过电话?”野村戴上眼镜,把怀表放回口袋里。
“打了,”大岛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不到八点就打过了,没人接,刚才又打了一次——佣人接的,说将军昨天傍晚离开办公室之后就再没回去过,晚上也没回住所!”
田中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岗村住所的号码。
话筒那头响了好一阵,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是岗村从东京带来的老佣人。
田中刻意放平了语调问将军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需不需要替他留午饭。
话筒那头的老佣人说将军昨晚根本没回去,今天早上也没回去,她去书房送报纸的时候发现书桌上的墨水瓶盖子还开着,钢笔搁在一边,纸上只写了几个字。
田中把话筒扣回去,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人都没回去——昨晚人都没回去,现在连人影都不见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一种憋了四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某种发泄出口的冷笑,“这位新老板——不会现在还在和早苗干什么呢吧?”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紧绷了太久的空气忽然松弛下来。
松本把钢笔搁在桌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大岛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嘟囔着说早知道就不起这么早了,还不如回办公室补个觉。
吉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报纸叠好放在桌角,说行政课还有几份人事任免文件等着签,档案课那边也有一批旧档案等着销毁,看来今天是等不到散会了。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有的说要去特高课送文件,有的说要去正金银行存钱,有的说要去检查电讯课的天线塔。
每一个人都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人点破他们心里真正在想什么:既然岗村自己能逍遥快活,他们又何必在这里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