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悠然自得的沈安几人
梅机关总部二楼会议室,桌上的茶杯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蒂,没有人有心思再续茶。
松本浩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东京发来的加密电报译稿,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田中茂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野村健一郎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密码本,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敲着。
大岛和吉田两人都不说话,一个趴在桌沿上盯着那份电报译稿发呆,另一个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着镜片。
“都说说吧,怎么办?”松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刚才东京陆军省来的那通电话是松本亲自接的。
电话那头不是土肥原贤二的秘书,而是土肥原本人!!
土肥原问冈村人在哪里,松本硬着头皮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回复,说冈村将军和早苗秘书一同外出,之前有过类似情况,目前正在全力搜寻。
土肥原听完之后没有骂人,没有追问早苗是谁,只说他不管什么早苗不早苗,一周之内找不到人,梅机关沪上总部所有人全部调回东京——不是回陆军省,是直接到军法会议报到。
松本把土肥原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完,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都听明白了吗?”
“我们不是没有派人去找,能调动的人全调出去了,连电讯课的人都抽去排查虹口的仓库!宪兵队那边也在帮忙找,龟田把码头火车站公路卡口全封了,比当初抓秋山时的阵仗还大!还是一根毛都没找到,我有什么办法?”
田中转过身来,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早被他扯开了,脖子上那根拴着抽屉钥匙的细链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那你说怎么办?跟土肥原长官说我们找不到了?你没听到刚才他怎么说的?你想死别搭上我!”
松本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钢笔差点被他掰弯。
“都别吵了!”吉田终于把眼镜戴上,镜片上还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指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找不找得到,而是找不到的后果我们都承受不起!土肥原长官给了一周期限,到期交不出人,我们全得去军法会议报到!所以现在已经不是按部就班排查的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也得医!”
“怎么医?”大岛抬起头。
野村把膝盖上的密码本合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桌上散落的电报译稿和报纸译文,然后抬起头缓缓开口:“军统的报纸上提到过一个仓库,他们说冈村将军被关在郊外一个废弃仓库里审讯,尸体焚化后骨灰撒入大海。重庆报纸的措辞是‘渔具仓库’。”
“如果军统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仓库一定在海岸线附近,而且一定废弃了很久,周围没有人烟。我们之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市区和公路卡口上,没有认真排查过沿海废弃建筑”
他停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脸,“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线索都值得试一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松本把钢笔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点了下头,几人也只好去继续寻找岗村。
野村立刻联系宪兵队,请求协助排查沪上周边所有仓库,不管还在使用的还是废弃的,全部过一遍,特别是沿海的废弃仓库。
宪兵队的协助请求送到龟田办公室时,他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翻看最新一期的《东京日日新闻》,头版上那篇“沪上军统站宣称击毙冈村宁次”的转载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
他看完梅机关的请求函之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梅机关这帮人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军统编的假新闻都拿来当线索了?
不过没关系,他反正已经答应了帮他们找,帮到底就是了,越卖力越能证明宪兵队和这件事没关系。
他把命令传下去,让各小队抽调人手配合梅机关排查仓库。
沈安接到任务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码头上个月的物资清单。
他带着山田和渡边下了楼,开车前往码头仓库区。
排查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码头周边还在使用的仓库和沿苏州河往东几处废弃仓库全部过一遍。
他把车停在四号码头入口处,下了车之后没有急着往仓库走,而是在码头边上站了片刻,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驳船和渔船。
今天的天气不错,日头正好,苏州河上的风裹着淡淡的淤泥腥味从东边吹过来,几个搬运工正蹲在岗亭旁边掷骰子。
“老大,咱们从哪边开始查?”山田凑过来问。
“从四号码头最东边那排仓库开始,沿着河岸往东走,查到五号码头,然后绕回来”
沈安说完便转身往码头上走。
排查的过程很枯燥,就是推开仓库门看看里面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有没有可疑人员。
山田走在最前面,每推开一扇门就把脑袋探进去扫一圈,渡边跟在后面,偶尔用刺刀挑开地上的稻草堆看看下面有没有藏东西。
查了一个多钟头,该查的仓库都查完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山田已经走得腿发软,嚷嚷着说饿了,要先去吃碗牛杂面再继续查。
沈安看了看时间,也确实到了饭点,便带着两人往码头边上那家牛杂面摊走去。
吃完面之后三人又在码头边上逛了一会儿——山田在路边小摊上买了包老刀牌香烟,渡边蹲在码头边上看了看渔民刚网上来的河鲜,沈安则在岗亭旁边跟值勤的宪兵闲聊了几句,问最近码头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值勤宪兵说除了前几天宪兵队来查过两次,没什么特别的。
从码头出来之后三人沿着苏州河岸往东走,沈安边走边留意着路边的废弃建筑。
正要转身往回走,山田忽然停了下来。
眼睛直直地盯着巷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巷口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有几枚铜板,旁边地上还搁着一盘录音磁带。
磁带盒的塑料外壳已经裂了一道缝,里面的褐色磁带露出一小截,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暗淡的光泽。
那盘磁带就这么孤零零地搁在破碗旁边,和周围散落的烟头、碎砖、烂菜叶混在一起,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山田盯着它,觉得新奇,一个乞丐那里搞来的录音带?他不管渡边的念叨直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