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计划得逞的松本
梅机关总部二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墙上那面挂钟刚敲过十点,所有被通知的单位代表都已到齐。
特高课来了两个人。
武田坐在靠门的位置,军装领口的风纪扣难得扣得严严实实,烟夹在指间,灰烬蓄了老长一截也没见他去管一下。
他旁边坐着酒井美惠子——她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脸颊比住院前消瘦了不少,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锐利。
她面前没有摆茶杯,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坐姿笔直,和在场所有瘫在椅子里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海军情报课的代表是小野寺秀明。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紫竹手杖横搁在膝盖上,独眼半阖着。
井上公馆来的是副馆长井上太郎,岩井公馆来的是情报课课长岩田周作,两人并排坐着,小声交谈了几句。
玉儿机关的代表是机关长助理玉城真一,坐在角落里翻着面前那份还没签字的纪要草案。
松本浩一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左边是田中茂,右边是野村健一郎,大岛健一和吉田茂依次往下排。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谢各位准时到场。今天请各位来,是因为宪兵队在沿海废弃仓库发现了一盘录音带。”
“这盘磁带的来源、录制时间、录制者均不明,但经现场勘查,发现地点有审讯痕迹和军统留下的字迹,磁带本身经初步鉴定为梅机关档案室同型号同类型的审讯专用录音带!”
“梅机关按照规定程序当众核验物证,现在请各位一起听一遍,听完之后我们再做讨论。”
他说完偏头朝守在录音机旁边的便衣点了下头。
便衣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动,嘶嘶的电流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昭和十二年的秋季皇宫宴会上认识的……”冈村宁次沙哑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时,武田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桌布上烫出一个焦黄的洞。酒井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声地收紧了,指节泛白。小野寺的独眼睁开了,搭在手杖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录音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箱根的温泉旅馆到宫内厅的密报,从梨本宫守正王妃的珍珠簪子到早苗偷拍的那封信。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场所有人脸上扇了一记耳光,每多听一句空气中的凝重就多一分。
十几分钟后磁带咔哒一声弹出来,便衣按下停止键。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墙上挂钟的秒针转动声清晰可闻。
武田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摁得烟灰缸在桌上跳了一下,脸上是一种被人当众羞辱之后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松本,我上早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们全叫过来就是让我们听这个?你是想拉我们下水,还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岗村为什么来我不想知道,可你现在倒好——直接录下来,当众放!你是嫌我们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想帮我们减减负?”
酒井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松本,没有武田那种暴怒,平静得近乎冰冷。
所有人都知道酒井在关东军时期是土肥原贤二亲自带出来的弟子,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涉及皇室的丑闻一旦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小野寺把紫竹手杖从膝盖上拿起来拄在身前,独眼直直地看着松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
“松本课长,你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海军情报课是来协助调查冈村失踪案的,不是来听皇室秘闻的!这种事情——你应该在放磁带之前就告诉我们里面录了什么!你没有!你是故意的!”
井上太郎和岩田周作对视了一眼,玉城真一从角落里直起腰来,脸上那种原本例行公事的敷衍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松本没有回答,只是把面前那份还没有签字的纪要草案往前推了半寸,然后抬起眼从左到右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语调平静。
“各位,梅机关在拿到这盘磁带时并不知道里面录了什么。按照规定程序,发现物证后应当众核验,我们没有权力私下打开、私下销毁、私下隐瞒!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里面的内容——梅机关的人,特高课的人,海军情报课的人,还有井上公馆、岩井公馆、玉儿机关的代表,我请各位来,不是为了拉谁下水,是为了商量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处置方案!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梅机关一家的事了,是在座所有人的事!”
“你说得倒好听!”井上太郎冷笑了一声,“你放了磁带,我们听了,现在就变成我们所有人的事了?那如果我们没来呢?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扛?”
“如果我们没来,今天坐在这里听这盘磁带的就只是梅机关的人!”小野寺替松本回答了这个问题,独眼转向井上太郎,语气平淡
“到时候磁带交上去,梅机关的人说自己没听过,上面信吗?但如果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那磁带交上去之后,上面要追究,就得追究整个沪上情报系统!松本课长,你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
松本坐回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各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这盘磁带已经在梅机关手里,在座所有人也都听到了里面的内容。怎么处理?如实上报?还是封存归档?还是直接销毁?不管选哪个,都需要所有人达成一致意见。”
“因为从这一刻起,这件事就是全沪上日本情报系统的共同决定,不是梅机关一家的事!”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武田重新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串烟雾。
酒井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小野寺把紫竹手杖横搁在膝盖上重新闭上了独眼,井上太郎和岩田周作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各自靠回了椅背上。
谁也不想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