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潇洒的罗宾汉

第645章 潇洒的罗宾汉

罗宾汉到沪上的第一天,什么都没干,光顾着吃了。

他从十六铺码头下了火车,拎着藤编行李箱站在出口处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黄浦江淤泥腥味、煤烟、生煎馒头焦香和远处轮船柴油废气的复杂气味,和之前那种干冷刺骨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他把圆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拦了一辆黄包车,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去旅馆”,而是“师傅,你们沪上什么最好吃?”

黄包车夫是个五十出头的本地人,一听这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外乡人问吃的,顿时来了精神,把脖子上搭着的汗巾往肩上一甩,说先生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们沪上好吃的多了去了——南市城隍庙的小笼馒头、云南路的生煎、王家沙的蟹壳黄、老正兴的响油鳝糊、德兴馆的焖蹄面、大壶春的鲜肉月饼,你要是舍得花钱还可以去国际饭店吃西餐,那里的牛排有这么厚。

对方用手好一顿笔画。

罗宾汉把行李箱往车上一搁,说先去城隍庙。

他在南市逛了整整一个下午。

城隍庙九曲桥上人来人往,卖梨膏糖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茶馆里传出评弹的三弦声。

他在南翔馒头店排队买了三屉小笼包,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拿筷子夹起一个,学着旁边本地人的样子先在薄皮上咬个小口,吸出滚烫的汤汁,再蘸上镇江香醋一口塞进嘴里。

鲜肉和蟹粉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的那一刻,他也是实打实的被惊艳到了!

傍晚他又去云南路吃了两盘生煎,底板煎得焦黄酥脆,咬开一个小口里面的汤汁能烫掉上颚一层皮。

他吃完抹了抹嘴,叫了辆黄包车,说师傅,还有什么好吃的。

第二天他去了外滩。

黄浦江上停着好几艘挂着膏药旗的日本军舰,舰炮黑洞洞地对着岸上的万国建筑群。

他站在外白渡桥上看了很久——不是看风景,是看地形。

海关大楼的钟声每隔一段时间就敲一次,江面上不时有巡逻艇突突突地开过,艇上的日本兵端着步枪扫视着岸边的行人。

他把外滩沿线的每一条岔路口、每一个码头入口、每一栋建筑的屋顶高度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转身沿着南京路往西走。

他在先施公司买了一件新长衫,在永安百货的橱窗前看了一会儿最新式的收音机,在沈大成买了半斤桂花糖年糕边走边吃。

中午他去德兴馆点了焖蹄面,服务员端上来时他先喝了一口汤,汤底是用猪骨和火腿熬出来的,浓白鲜甜,焖蹄炖得酥烂入味。

下午他在老城隍庙的茶馆里泡了一壶龙井,听台上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说了一段《珍珠塔》,虽然苏州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台上的惊堂木拍得脆响。

从茶馆出来后他觉得时间还早,又沿着苏州河往西走,路过闸北时特意在铁路桥下绕了一圈,这里是沪上最穷的地方,棚户区用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和几个小时前他站过的外滩像是两个世界。

第三天他去了法租界。

霞飞路上法国梧桐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路边的俄国面包房飘出列巴的麦香,白俄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织毛衣。

他走进一家叫“红房子”的西餐馆点了一份罐焖牛肉和一杯咖啡,用叉子戳着罐子里焖得酥烂的牛肉块,一边吃一边看法租界巡捕房的安南巡捕骑着自行车从窗外经过。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虹口,在日本侨民聚居的吴淞路上转了一圈,看到路边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拎着菜篮在鱼摊前讨价还价,听到几个日本小孩蹲在巷口拍画片时用日语嚷嚷着“出た出た”。

这三天里他把沪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马观花地逛了一遍,吃了十几家馆子,坐了无数趟黄包车。

直到第四天早上他在旅馆里吃完一碗小馄饨,用袖口擦了擦嘴,才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那个油纸包裹拆开,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闸北恒丰路桥下。

他按照字条上的指示来到闸北恒丰路桥下,在一排废弃货栈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个人。

还是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还是那顶压得极低的礼帽,坐在一只翻倒的木条箱上抽烟,烟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废弃货栈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墙壁上贴着褪色的仁丹广告,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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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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