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动手的时机

罗宾汉回到亭子间之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从上午一直睡到深夜，中间只醒了一次——被弄堂里两只野猫打架的嘶叫声吵醒，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到几秒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把整个房间照得暖烘烘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把前一夜那段无疾而终的蹲守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情报没问题，现场没问题，规划也没问题，问题应该就是出在目标身上。

玉城真一那个老王八不知道抽什么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料亭里喝了个通宵还睡在客房里，害他在冷巷子里白白蹲了一整夜。

这种事在暗杀行动中不算罕见——目标是人，人总有临时改变主意的可能，不可能百分百按照档案上的行程表过日子。

只是这种事落在自己头上多少让人有点憋屈。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咔嚓响了两声，然后走到墙角那口破木箱前打开箱盖，把匕首、驳壳枪、备用弹匣、麻绳、手铐全部取出来一件一件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之后重新装好放回原处。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哪也没去，就在亭子间里养精蓄锐。

中午去弄堂口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葱油饼，配上一碗热豆浆，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下午他靠在窗边透过报纸缝隙看着弄堂里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动手时的每一个环节——菊乃井的停车场、开车的路线、通往那片荒滩的岔路。

每一个细节都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修改，只需要等待下一个机会。

傍晚时分他出了门，沿着苏州河往虹口方向走，在菊乃井料亭对面的茶楼二楼重新占了个靠窗的位子。

望远镜架在窗台上，镜头对准料亭正门口那两盏刚点亮不久的红灯笼。

周六的料亭比周五冷清一些，但客人仍然不少，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其中没有玉城真一的丰田。

他并不着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偶尔用余光扫一眼望远镜的视野范围。

夜幕降临之后料亭门口又陆续来了几拨客人，停车场里的车换了一轮又一轮，玉城真一的车始终没有出现。

他把茶壶续了两遍水，继续等。

周日晚上没有来，周一晚上也没有来——周一那天玉城真一甚至没有在料亭出现，可能是临时有公务，可能是前几天的宿醉还没缓过来。

罗宾汉不急，连续几天准时出现在茶楼二楼同一个位子，每次都是一壶龙井坐到深夜料亭打烊。

茶楼老板已经认识他了，以为他是哪家商行的账房先生，每晚下了班来喝杯茶消磨时间，不过罗宾汉每次过来都有进行各种伪装，包括老板看到的脸都不是原来的那张，所以不怕老板认识。

又过了一天，傍晚时分，罗宾汉正在茶楼里翻着从楼下报摊买来的过期报纸，余光扫过望远镜的视野范围时忽然停住了——一辆黑色丰田轿车正从街口拐进来，挡风玻璃左下角贴着玉儿机关的通行证，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司机把车停在料亭门口，玉城真一从后座钻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银丝边眼镜在料亭门口的红灯笼下闪着暗光。

他没有带警卫，身边只跟着一个司机。

罗宾汉把报纸折好搁在桌上，望远镜抵在窗台上，看着玉城真一和司机一前一后走进料亭大门，老板娘亲自迎出来把他们引上二楼包间。

停车场里玉城真一的车停在一排黑色轿车中间，旁边是一辆挂着海军旗的黑色别克，再往右是一辆井上公馆的公车。

料亭的停车场没有专门的看管，只有一个负责引导车辆的老头在门口坐着打盹。

罗宾汉下了茶楼，先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的伪装再做一遍——他用一小块医用蜡在掌心焐软了塞进两颊内侧，腮帮子顿时鼓起来一圈，又从怀里掏出那条细长的疤痕贴纸粘在右脸颊上，用手指按了按边缘确定贴合严实。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对着路边一家关了门的店铺玻璃窗照了照自己——脸圆圆的，右脸颊上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像是被刀刃划过留下的旧伤。

加上一身灰布短褂和半新不旧的皮鞋，活脱脱一个在码头混饭吃、脸上带着刀疤的粗人。

他确认伪装无误之后才绕到料亭侧面的停车场入口，背靠在停车场外墙的阴影里调整呼吸，等那个打盹的老头歪着头打起鼾之后才悄无声息地弯着腰摸到玉城真一的丰田轿车后面。

司机的驾驶座车窗开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没有人，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孔上。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刀刃贴着大腿外侧藏在阴影里，背靠着轿车右侧的车门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