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目标小野寺秀明
昭和七年的冬天,天津英租界,小野寺秀明从一名被策反的苏联驻天津领事馆武官手里拿到了一份关于苏联援华空军航线的高价值情报。
他把交接地点选在维多利亚道和领事道交叉口的一家白俄面包房,时间是凌晨三点。
随行的只有一个刚从吴镇守府调来的年轻海军中尉,没有带其他便衣掩护。
交接结束后从面包房后门离开时,他们在巷子里撞上了三个红党地下组织的外围交通员——事后查明是偶然遭遇,对方事先并不知道这次情报交接,只是在附近的一处秘密印刷点刚刚印完一批抗日传单正要撤离。
双方在巷子里迎面撞上,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手里的武器。
红党交通员先开火,小野寺秀明身边的年轻中尉当场被击中胸口倒地。
他拔枪还击打伤了其中一人,但第二颗子弹从巷子对面的二楼窗口射下来——是掩护火力,红党的支援人手。
子弹贯穿了他的左眼眶从太阳穴侧面穿出,他的右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被他打伤的交通员被同伴架着胳膊拖进了一条岔巷,地上留下一串很快被雪覆盖的血迹。
档案里附了一行简短的备注:掩护火力来自代号“飞燕”的红党狙击手,此人在半年后又多次刺杀日军的军官且成功了好几次,“飞燕”的真实身份至今不明。
小野寺秀明被紧急送回日本治疗,左眼摘除后再也没有离开情报一线。
他在东京海军军医学校附属医院躺了将近三个月,原本按照伤情鉴定可以转回后方担任教官,但他拒绝了。
出院后他主动申请调往华北前线,在北平、天津、青岛之间辗转了将近半年,直到昭和八年初才被调到沪上。
调令是他的次兄小野寺秀信亲自签发的。
当时小野寺秀信已是联合舰队司令部副参谋长,中将军衔,在军令部说话极有分量。
档案里夹着一份调令的复印件,上面的措辞很正式——因海军驻沪情报课课长出缺,着调海军大佐小野寺秀明接任。
但档案里也夹着一张从联合舰队司令部内部流出的手写便条,便条的内容很短:“沪上比华北安全!他不能再丢了另一只眼睛!”
便条的笔迹和调令上的签名是同一个人的。
罗宾汉把便条复印件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小野寺秀明到沪上之后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海军情报课在沪上的情报网被军统和红党渗透得像筛子一样,吉川失踪、煤场爆炸、海军仓库失窃,每一桩案子都让海军在陆军面前抬不起头。
他在天津英租界栽过一次最大的跟头,从此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固定行程”——固定的行程就是给刺客画的靶心。
档案的后半部分专门整理了他的日常生活轨迹,但这些轨迹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他每周去料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连续好几天都去同一家喝到深夜,有时整整一周滴酒不沾;
他常去虹口一家叫“百汇”的赌场——和顺兴楼高桥雅也、松叶料理店小松和彦去的不是同一家——去的时间也完全不固定,有时下午就去了,有时深夜才到,有时赢了几个钱转身就走,有时输了通宵直到天亮才红着眼离开;
他在闸北有个相好的朝鲜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去一次,但间隔时长完全随机,有时一周去好几次,有时很久都不见一面。
他没有警卫,不带司机,经常一个人出门,但出门的时间和路线没有任何模式可以总结。
档案里附了一张小野寺秀明在虹口住所的平面图,以及他常去的几家料亭、赌场和那个朝鲜女人住所的地址,剩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日常活动记录。
罗宾汉把档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之后合上,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着。
这家伙确实是到目前为止最棘手的一个目标。
之前那些目标都有一定固定的生活规律,只要摸清楚规律就能掐着点在某个固定位置守株待兔。
但小野寺秀明不是这种兔子——他是一头被红党的子弹打瞎了一只眼睛的老狼,从那以后再也不在同一个时间、同一条路线上出现两次。
他的每一次出行都是临时决定的,这就意味着之前那种守株待兔的手段用不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旧报纸的缝隙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
夕阳把弄堂里的晾衣竿和歪斜的电线杆染成一片暖橙色,楼下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正蹲在巷口摇着铁锅,焦糖的甜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他把窗户推开半扇,让傍晚的凉风吹进来,然后靠在窗边把刚才想到的两个方案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个方案——全天跟踪,什么时候有机会就什么时候动手。
但这个方案的难点在于对方是独眼而不是瞎子,反侦察能力极强。
第二个方案则不需要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去哪——只需要让对方去一个他想让他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玉儿机关总部二楼,机关长办公室。
机关长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叫住正从门口经过的秘书,问玉城真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秘书说一整天都没见到玉城助理,打电话到住所也没人接。
机关长让他再打一次,如果还是没人接就派人去住所看看——也许昨晚又喝多了睡过头。
秘书应声退了出去,机关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夕阳下轻轻晃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拿起衣帽架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推门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