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再次试试水
山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前台伙计。
伙计站在包间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睛却不敢直视沈安。
他大概已经猜到刚才那个“走错房间的商人”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生怕沈少佐怪罪到自己头上。
沈安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语调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刚才有人来找我吗?”
伙计赶紧点头,说确实有个商人模样的先生来找沈少佐,夹着个公文包,斯斯文文的,穿的也挺讲究,说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当面跟沈少佐商量,问了自己沈少佐在哪个包间,自己看他打扮得体说话客气,不像是坏人,就告诉他在天字号包间了。
沈安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伙计可以下去了。
他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个人可能就是吉野没找到“罗宾汉”,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自己中午会来这家饭馆的消息,临时决定顺手把自己也做掉。
前台能提供的无非是对方的外貌描述,而这个描述和吉野发的那几张画像大致吻合:圆脸,八字胡,金丝边圆框眼镜,这些肯定是伪装。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
至于怪罪前台——一个饭馆伙计,看到穿绸面棉袍的商人说来找沈少佐谈生意,怎么可能往坏处想。
伙计如蒙大赦般地退出包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那只八宝鸭的砂锅还冒着热气,油爆虾和响油鳝丝也只动了几筷子,但三人都不太有胃口了。
沈安把茶杯搁下,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打算让山田去结账,直接回宪兵队。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瞬间,山田忽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正对着窗户坐着,视线越过沈安的肩膀直直地钉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户外面是宝山路的街景——电车轨道、梧桐树、对面杂货铺的遮阳棚,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两颗手榴弹一前一后从窗外飞进来,引信已经被拉掉,弹体冒着极细的青烟,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转着圈滚过桌面,一颗滚到砂锅旁边撞翻了酱油碟,另一颗直接滚到了桌子底下。
“跑!”山田的声音劈叉了,整个人已经往门口方向扑了出去。
沈安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山田喊出第一个字之前他就已经转身冲向门口,左手拽住还在盯着桌子上那颗手榴弹发愣的渡边的后领用力往前一扯。
雕花木门被沈安一把撞开,山田最后一个垮过门槛的同一瞬间,桌面那颗手榴弹先炸了。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包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里面猛推了一把,窗户玻璃在冲击波下炸成无数碎片往外飞溅,桌上的砂锅、碗碟、筷子筒被气浪掀起撞在墙上摔得粉碎,八宝鸭的汤汁在半空中翻滚着浇在天花板上。
紧接着桌子底下那颗也炸了,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闷更沉,冲击波从地面往上掀直接把那张红木八仙桌从中间撕成两半。
两团裹着硝烟和碎木屑的火球在天字号包间里先后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走廊对面的包间屏风震倒了三扇,一楼大堂天花板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正在划拳喝酒的食客们尖叫着往门外涌。
山田是最后一个冲出门口的。
他离门最近,所以爆炸时他还在门框范围内,气浪从背后追上来的感觉就像有人抡着一面烧红的铁板拍在他后背上,整个人被掀飞起来飞出了好几步远才重重摔在走廊地板上,后背的军装被烧出一大片焦黑的窟窿,布料边缘还卷着暗红色的余烬,露出下面被灼得发红的皮肤。
沈安和渡边被冲击波推到走廊对面的墙壁上,耳朵里全是高频的嗡鸣声,眼前一阵发黑。
沈安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管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先拔枪靠在走廊墙壁上,借着屏风倒塌后腾出的视野扫了一遍走廊两端——没人。
楼梯口那边传来一楼食客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桌椅被撞翻的声响,但没有第二个袭击者。
渡边也爬了起来,军装左肩蹭了一大块白灰,右手举着枪指向楼梯口方向,呼吸急促。
山田趴在地板上干咳了两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后背还在冒着极细的烟。
他挣扎着站起来,后背被烧得破烂的军装碎片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一大片被熏得发黑的皮肤,边缘有几道被碎片划破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好在都是皮外伤。
沈安用枪管指了指包间方向,渡边贴着墙壁摸过去一脚踹开半挂在门框上的木门往里扫了一眼——包间里一片狼藉,窗户炸飞了,桌子炸烂了,墙壁上嵌满了弹片和碎瓷片,地上那两颗手榴弹的破片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
没有人,他又冲到走廊尽头往下看了一眼,楼梯口空无一人。
山田踉踉跄跄地走到被炸得只剩下窗框的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宝山路上一片混乱,路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几个胆大的躲在对面杂货铺门口探头探脑地往上看。
他把头缩回来回头对沈安摇了摇头——没看到可疑人员。
沈安把枪收回腰间,目光迅速扫过山田后背那片还在冒烟的焦黑军装,又看了看渡边左肩上蹭的那块白灰。
三个人都没有受重伤,山田后背被冲击波灼伤加碎片擦伤,渡边左肩被气浪推出去时撞在墙上蹭了块淤青,他自己除了耳朵还在嗡鸣之外倒没什么大碍。
但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走到被炸得只剩窗框的窗前往外扫了一眼——宝山路上的人群还在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几个穿和服的日本侨民挤在对面杂货铺门口指着楼上的窗户大声喊叫,远处传来巡捕房警笛尖锐的鸣响,一辆有轨电车停在轨道上停滞不前,司机趴在驾驶座上不敢抬头。
“撤”
沈安把驳壳枪收回腰间,走到山田旁边拍了一下他没受伤的肩膀。
山田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说那个王八蛋别让他抓到,抓到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渡边已经把枪收好,默默跟在沈安身后下了楼。
三人穿过一片狼藉的一楼大堂走出正门,渡边拉开驾驶座车门发动引擎,沈安坐进副驾驶,山田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靠在座椅上,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黑色轿车从宝山路拐出驶上苏州河北岸的碎石路,两旁的棚户区和货栈在车窗外飞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