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有线索了
沈安和渡边把山田送到卫生队之后直接上了二楼。
山田趴在卫生队的木板床上,任凭卫生兵拿镊子从他后背上一片一片地夹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瓷片和木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念叨着那个王八蛋别让他抓到。
沈安交代卫生兵好好处理伤口,然后带着渡边推开吉野办公室的门。
吉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显然玉城真一失踪的事让他一整个中午都没闲着。
他看见沈安和渡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沈安军装左袖口蹭了一块焦黑,渡边左肩上的白灰还没拍干净。
吉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问他们不是去吃饭了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沈安站在办公桌前把事情的经过完整汇报了一遍——从那个假装走错房间的商人到从前台伙计嘴里问出的供词,再到那两颗从窗外飞进来的手榴弹。
吉野听着听着,手里的烟灰蓄了老长一截忘了弹,听到两颗手榴弹在包间里接连爆炸时,烟灰终于落在桌上。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巡逻队队长的名字,让对方立刻带人去宝山路饭馆封锁现场,把前台伙计和所有目击食客全部带回来做笔录,附近几条巷子也挨个搜一遍,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
挂了电话之后吉野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根烟抽完,重新点了一根。
他说罗宾汉这个王八蛋之前杀的都是梅机关的人,从秘书科到底层外勤挨个点名,他还可以当成是梅机关自己惹的麻烦,宪兵队配合搜查就算是尽了同僚的义务。
现在倒好,这个疯子连宪兵队的人也敢动——不是在外围打游击,是直接往包间里扔手榴弹,就差骑在宪兵队头上拉屎了。
沈安站在办公桌前没有接话,心里却很清楚——罗宾汉之前杀梅机关的人是有规律的,从有罪行的底层文员到有罪行的外勤秘书,每杀一个都在墙上留下“杀人者、罗宾汉”的血字,每个目标都对应着具体的罪行。
但今天在饭馆里,对方是在没有留下任何罪行宣判的情况下直接动手,这说明要么是自己已经在对方的名单上,要么是对方临时改变了策略——或者两者兼有。
他听到吉野在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事,吉野在想:是临时决定动手,还是沈安本来就在名单上?罗宾汉到底想干什么?在满洲杀汉奸,在沪上杀梅机关的人,现在是打算把宪兵队也列进去了?要不要跟龟田说一声?
夕阳快落下的时候,去饭馆搜查的巡逻队回来了。
小队长站在吉野办公桌前汇报,说饭馆里里外外全搜过了,附近几条巷子也挨个翻了,除了包间里的弹片和走廊上的血迹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前台伙计带回来做了笔录,供词和沈少佐说的一样——商人模样,圆脸,八字胡,金丝边圆框眼镜,夹公文包,走的时候不慌不忙没有任何异常。
吉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不是失望——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罗宾汉在沪上作了这么多起案子,没有一次被当场抓到,连目击者对他的描述都是他经过伪装的。
他已经习惯了搜查队每次都空手而归,习惯了画像发下去之后巡逻队在街头巷尾盘查了无数天连个影子都摸不到。习惯了那个王八蛋每次杀完人之后从容消失在沪上的弄堂迷宫里。
吉野正要挥手让沈安和渡边先下去休息,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小队长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说找到了一个线索,有个在城郊岔路口附近种菜的菜农说当天晚上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往城外河边方向开,半夜里又听到河边传来一声落水的巨响,第二天早上去河边看时发现岸边的泥土上有很深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河坡下面。
我们去看过了,河水太浑看不清河底有什么,但车辙印是新的,不是之前留下的。
吉野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根还没抽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线索——玉城真一的车当晚出了城,凶手把车开到了河边,然后把车推进了河里。
车在河里,尸体大概率也在附近。
但城外那么大一片区域,沿河好几个村子,光靠宪兵队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展开全面搜索。
他想了想,对小队长说沿着城外的大路继续找,从岔路口往河边方向逐段排查,重点搜索河道弯曲处和桥梁下方,发现任何可疑物品立刻上报,不要擅自处理。
小队长敬礼退出去之后,吉野摇铃叫来秘书,口述了几条命令:从明天起,所有巡逻队在各自辖区内加强盘查力度,各主要路口增设临时检查岗,过往行人一律查验良民证,随身行李全部开包检查;
火车站和码头的固定岗哨由每日三班增加到每日四班,每班执勤时间缩短但人数翻倍;
所有旅馆、客栈、出租公寓的住客登记必须在当晚汇总上报宪兵队值班室,发现冒用他人证件或登记信息与本人不符的立即扣留。
秘书把这几条记在本子上飞快地跑了出去。
吉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在心里又把罗宾汉最近的行动轨迹过了一遍——顺兴楼、森下商行、松叶料理店、孤儿院、玉城真一。
从梅机关到底层文员,从秘书科到外勤课,现在连玉儿机关都没放过,到底是有规律的刺杀还是说有人提供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