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找到玉城
接下来几天,沪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宪兵队的巡逻密度比之前翻了好几倍,每条主要街道路口都设了临时检查岗,穿灰布军装的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沙袋工事后面,挨个查验过往行人的良民证。
火车站和码头的固定岗哨增加到四班轮值,每班执勤时间缩短但人数翻倍,连苏州河上的渔船都被宪兵队的巡逻艇拦下来掀了舱板。
所有旅馆客栈的住客登记当晚必须汇总上报,发现冒用他人证件或登记信息与本人不符的一律当场扣留。
街头巷尾到处能看到拿着那几张画像的宪兵在盘查路人——八字胡、圆框眼镜、圆脸粗眉,每一张都不太一样,每一张都说是罗宾汉。
吉野这次是动了真怒,宪兵队被人在饭馆包间里扔了两颗手榴弹,差点端掉他手下最得力的三个骨干,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罗宾汉这几天照常出门。
他没有因为上次在饭馆失手就缩在亭子间里不出来,反而更频繁地在外面走动——不是为了寻找下一个动手的机会,而是为了把周围每一条岔巷、每一个死胡同、每一段翻墙的落点全部刻进肌肉记忆里。
上次在饭馆,沈安在他推门之前就提前做出了反应,这让他意识到这个宪兵队少佐绝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盖章的文职军官,反应速度和临场判断都远超预期。
下次再动手,必须把所有变数都控制在掌心之内。
他在菜市口被拦下来查过一次良民证。
两个宪兵站在路口,一个端着步枪,一个手里捏着那几张画像,挨个对比路人的脸。
轮到他时他把良民证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证件上的名字是林振东,照片是他没贴伪装时的本来面目——那张棱角分明、没有任何疤痕和胡子的脸。
宪兵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脸,把良民证还给他,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隔天他在虹口被另一组巡逻队拦下来,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果。
他的良民证是真的,照片和本人对得上,身上没带任何武器,回答盘问时语调平稳没有丝毫紧张,巡逻队没有任何理由扣留他。
这几次盘查反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宪兵队的画像全是根据他伪装后的面貌绘制的,没有人知道他本来长什么样,只要他还是一个谁也认不出来的普通路人,就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沿着城外大路往河边方向逐段排查的那支搜索队已经连续找了将近两天。
带队的小队长姓高田,是个从满洲调来的老兵,在关东军干了多年搜索任务,对野外追踪有一套自己的笨办法——不看地图,不靠情报,就沿着路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段路都亲自踩过去。
他带着十几个宪兵从菜农说的那个岔路口开始,沿着土路往河边方向逐段排查。
第一天他们在路边发现了轿车轮胎碾压过的痕迹,但痕迹在离河边还有一段距离的硬土路面处断了,方向大致指向西北。
高田没有让队伍分散搜索,而是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他们在一片靠近河岸的荒滩上找到了线索。
一个宪兵在河堤下方的芦苇丛里发现了异常——有几根芦苇被压断了,断口不是风吹的,是被重物碾压过的,压痕还很新。
高田蹲下来看了看芦苇断口,又抬头看了看河堤上方的土路,判断是有人从上面把什么东西拖下来,拖过芦苇丛,拖到了河边。
他让队伍散开,沿着芦苇丛往两侧搜索。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宪兵在芦苇深处发现了一具尸体。
高田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尸体仰面朝天躺在芦苇丛里,已经开始腐烂,面部肿胀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深灰色西装。
他翻了一下西装内袋,里面是空的,没有钱包也没有证件。
但西装袖口的扣子上刻着玉儿机关的徽章。
尸体的胸口和腹部有好几处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肋骨断了不止一根,最触目惊心的是脸上那几个锄头印——很深,深到能看见骨头,像是有人拿农具对着他的脸反复砸过。
身上还有好几个脚印,有大有小,不是同一个人的。
高田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让通讯兵立刻回城报告,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守着现场。
通讯兵开着摩托车沿着土路一路颠簸回城,到宪兵队时已经是下午。
吉野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听完通讯兵的汇报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玉儿机关机关长的专线。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找到了”,第二句是“让你们的人来认”。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整队的宪兵。
过了一会儿他让人把值班室旁边的空房间腾出来,铺上一层防水布,准备接收尸体。
高田让两个宪兵把尸体从芦苇丛里抬出来,动作很轻——不是因为尊重死者,而是因为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皮肉松脱,用力过猛整条胳膊都可能被拽下来。
他们把尸体放在河堤下的土路边上,用一件军大衣盖住,然后蹲在旁边抽烟等着。
一个年轻宪兵蹲在河堤上盯着水面发呆,忽然问高田说凶手为什么不把尸体扔进河里,车都推进去了为什么留个尸体在岸边。
高田把烟头弹进河里,说凶手大概是故意的,车沉进河里没人找得到就永远是个悬案,尸体留在岸边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发现了才能让人知道是谁死了。
年轻宪兵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罗宾汉真他妈狠,杀了人还要让人知道是他杀的。
高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看着远处土路上开来一辆卡车。
其实高田不知道的是这里已经不是第一现场了!
卡车停稳之后几个宪兵从车上跳下来,把尸体用防水布裹好抬上车厢,高田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队沿着土路颠簸着驶回城区。
回到宪兵队时院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吉野站在大楼门口,嘴里叼着烟,看着卡车缓缓倒进后院。
高田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走过去敬礼,说尸体已经找到,初步判断致命伤是脖子上那一刀,脸和胸口有死后被钝器多次击打的痕迹,发现地点离河边不远,河坡上有明显的车辙印。
吉野点了点头,走到卡车后面掀开防水布看了一眼,然后放下防水布退后两步,对高田说等对方的人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