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寻找报社

罗宾汉从报摊离开之后沿着南京路往东走，过了两条横马路，在靠近外滩的地方找到了那家“别发洋行”。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份外文报纸和杂志，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中英文对照的商号名。

他推门进去，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店员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报纸，看到有客人进来便用英文问了句下午好，需要什么。

罗宾汉故意用带着生硬口音的国语说想买几份《大美晚报》。

店员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抽出几份用牛皮纸包好的报纸递过来。

他付了钱没有急着走，又指了指橱窗里那份《密勒氏评论报》问这个有没有往期的。

店员说有，过去两个月的都在后面仓库里，要的话可以帮他取。

他点点头说都要。

他拎着一摞报纸从别发洋行出来，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来。

这是家白俄人开的馆子，人不多，他挑了靠窗的位子点了一杯清咖啡。

咖啡端上来之后他把报纸一份一份摊开在桌面上，从最早的一期开始逐版翻阅。

《大美晚报》确实登过不少日本人不喜欢的内容——最近的一期上就有半版报道讲沪上连日来的罗宾汉连环案，虽然措辞用英文写得比较克制，但字里行间的倾向很明显。

再往前翻，他看到煤场爆炸案的报道，看到日本海军运输船在吴淞口触雷的新闻，还看到好几则关于日军在苏州河北岸清剿时误伤平民的通讯。

他把《密勒氏评论报》也翻了一遍，发现它的态度比大美晚报更鲜明。

这家美国人办的时政周刊，上个月就登过一篇题为《上海的恐怖》的长文，详细描写了日本人如何在沪上随意抓人、搜查民宅、没收货物，文末几乎是在正面呼吁西方各国关注中国平民的处境。

翻到更早的几期，还有关于梅机关在沪上设立秘密监狱的报道，连监狱所在的区域都写了出来。

这样的报社日本人不可能不盯，但至今还在正常出版，说明租界里的西方人还没有和日本人撕破最后那层脸皮。

咖啡喝到一半，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他看报纸的样子和一个普通的商行职员在消磨下午时间没什么两样，眼神却一直在注意窗外的街面。

有几个日本便衣从咖啡馆门口经过，没有往里面看。

他等便衣走远后付了账出门，在路口拦了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到静安寺路。

那里有几家外国报馆，他想再去碰碰运气。

黄包车在静安寺路中段停下来。

他下车后在马路上来回走了一圈，注意到一家挂着英文招牌的办公楼，门口嵌着“上海晚邮报”五个字。

这家的编辑部和别发洋行隔了三条街，是一栋三层红砖小楼，正门有铁栅栏，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印度巡捕。

罗宾汉没有进去，而是绕到对面一家葡萄牙人开的面包房二楼坐下来，点了杯柠檬水，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办公楼的楼门和进出的人。

他坐了一个多钟头，看到几个穿西装的中国人抱着文件进进出出，也看到两个白人记者从楼里出来站在门口点了香烟闲聊。

他记下了办公楼的门牌号，又等了片刻，然后下楼沿着静安寺路继续走。

走到静安寺路和卡德路交叉口附近时，他拐进了一条小街，发现一家卖旧书的铺子。

门口的木箱里堆着各种过期的外文报纸和杂志，有些已经发黄卷边。

他蹲下来翻了翻，夹在几份法文报纸中间找出一份《字林西报》，日期是三个月前的，上面有一则新闻讲的是日本军在南京附近和游击队交火后屠杀了两个村庄，措辞措得极其直白。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份旧报，发现这家英国报纸在过去两年里没少登这类消息，只是最近几个月调子收敛了许多，不知道是被警告了还是换了主编。

他把《字林西报》的馆址记下来，然后站起身继续走。

这一下午他走了十几条马路，进出了六七家咖啡馆、面包房和烟纸店，用各种方式打听了至少四家外国报纸的位置和背景。

天黑之前他又绕回南京路，在别发洋行斜对面的一片骑楼下面站了十来分钟，观察有没有便衣在那一带蹲守。

没有看到异常之后他才坐上电车回法租界。

电车上，他闭着眼睛把今天打听到的报社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美晚报》是美国人办的，编辑部在博物院路一条支巷的远东大楼里，主编是个叫摩尔的美国人。

《密勒氏评论报》馆址在圆明园路，主编是个姓鲍威尔的美国人。

《上海晚邮报》挂的是英商招牌，办公室在静安寺路，负责人是个中葡混血的葡萄牙人。

《字林西报》是英国人办的，地址在黄浦滩路。

这几家报社的共同点很明显——都有外国背景，租界里的治外法权让日本人没法直接查封它们，而且都登过日军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他下了电车没有直接回亭子间，而是又绕了几条巷子，确定身后没人跟着。

回到亭子间之后他把门关好，找出纸笔在灯下把自己记住的四家报社信息一条一条写了下来，每一家都标了馆址、负责人和登过什么类型的反日报道。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他躺在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想了想接下来的计划。

报社找到了，但还不能直接上门。

他需要先弄清楚哪一家最有可能把消息传出去，还要找一个能安全投递文件的方式。

这一晚他睡得很浅，弄堂里只要有什么动静他就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耳听一听，确认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才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