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简单的探听消息

第679章 简单的探听消息

罗宾汉没管跪在门口的男孩。

中午过后他换了身衣服,把昨天那套沾了泥的黑布短打脱下来,换上从旧货摊买来的灰布短褂和一条洗得发白的黑裤,裤腿卷了两道,露出半截脚踝。

脸上也做了伪装——两颊塞了蜡,鼻子两侧打了一点灰粉,把平时过于锐利的线条全掩住。

他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又从床底下的木匣里翻出一张良民证。

证件上的照片是他现在这张伪装后的脸:圆脸,塌鼻,厚嘴唇,左眉角有道浅浅的疤。

名字叫林东,职业是码头力工。

出门时他从那孩子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目光也没有往旁边偏。

男孩还跪在门口,背挺得不算直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哭过,又不敢出声。

看见他出来,男孩把脸转过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喊师傅。

罗宾汉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去,拐出弄堂口,朝码头方向走了。

码头上的力工都聚在货栈前面的空地上等活干。

一个背微驼的老工头站在水泥墩子上,见罗宾汉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眼,问他以前在哪个码头干过。

罗宾汉用带着点山东口音的官话说在十六铺那边卸过大米,也扛过洋灰。

老工头没多问,拿烟袋锅子往身后指了指,让他站到那群年轻人堆里去,有船来就跟着上。

他点了下头,走过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蹲下,和其他力工一样把草帽往脸上一扣,半眯着眼,像在等活,也像在打盹。

其实他眼睛一直没闲着。

码头入口的岗亭边站了两个日本宪兵,步枪横在胸前,眼睛朝进出的板车和挑夫身上扫。

往里走不到二十步又有一处巡逻点,两个陆军士兵坐在沙袋后面擦枪,偶尔抬头往河面上看一眼。

再往东,三号码头卸货区边上还有个便衣,穿着灰不拉几的短打,混在力工堆里,不搬货,只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肩膀的轮廓和手插在口袋里的习惯动作就知道是特高课的人。

罗宾汉把这些人的位置都记在心里,不过罗宾汉是不想用到的。

下午果然来了两条船。

一条装的是成袋的黄豆,另一条是煤。

老工头喊人卸货,罗宾汉跟着那帮力工上去扛。

他故意使了六分力气,扛起麻袋时身子还晃了晃,脚步故意放重,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几个年轻力工看他干活卖力话也不多,主动跟他搭话,问他是哪儿人、家里几口人。

他说是山东逃荒过来的,家里没人了,一个人过。

对方说那以后就跟着我们干,这儿虽然累,但工钱现结。

他点点头,没多说话。

到了晚饭时间,老工头让众人下工走的时候就结算今天的工钱。

几个力工围坐在岸边的一堆木料旁边,各自从怀里掏出干粮和咸菜,还有人不知从哪弄了半瓶散酒,轮着喝。

罗宾汉也掏出两个冷了的烧饼,掰开夹了根咸萝卜,就着河水一口一口地吃,对方还好心邀请罗宾汉一起喝口酒。

那帮人压低嗓子聊开了,其中一个瘦高个用筷子点着碗边,低声说:“哥几个都知道了吧?小日本那个什么浙赣作战,让人登报了,满城都在传。”

旁边一个剃光头的汉子把脑袋凑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早就知道了,我妈不识字都听说了,日本人要往西边运炮弹,从杭州湾走,说是要把什么机场给炸了,这都被咱们知道了,路上还能让他们顺顺当当过去?”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摇摇头:“噤声噤声,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啊,街上76号那帮狗腿子现在见人就抓,昨天在闸北,光是因为在茶馆里说了一句‘报纸上登了’就给带走了三个。”

瘦高个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谁不怕死?可越怕越来气。我那天本来想给我媳妇孩子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钱都揣好了,走到半路让两个灰皮拦下来,盘问了十几分钟,非说我看报纸。”

“我说我不识字,看什么报纸,他们就是不放,说给包烟钱就放你走。我没办法,给了他们钱才脱身,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往回走的时候又碰见他们,他们说刚才是刚才,现在例行检查,又他妈的敲了我一回!”

“我带的那点钱就直接不够了,布也没买成,回去我媳妇哭了一宿。”

几人听完都跟着骂,有的说76号不是人养的,有的说宪兵队倒明码标价,76号是能榨一点是一点。

罗宾汉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脸上露出一点愤怒的表情。

他没有插嘴,始终没掺和进去,只安静地吃完东西,拍了拍手站起来,说先走了。

那帮人朝他摆摆手,说兄弟明儿还来啊。

他说了声好,转身去找老工头结算工钱。

他离开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州河上的晚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带着股淤泥的腥味。

回法租界的路上他绕了些路,经过菜市口时看到几个小贩正在收拾摊子,几个穿灰布短褂的人蹲在路边吃馄饨,见他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罗宾汉没理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再从另一头出来,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回到亭子间。

弄堂里还没全黑,巷口那盏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蒙着层水汽,光晕发黄。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男孩还跪在那里——上半身有点歪,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唇发白干裂,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是罗宾汉,眼睛亮了一下,但身体没敢动,只是把脊背努力挺了挺。

罗宾汉没有看他,径自走到门前,掏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一瞬间,男孩那张写满倔强的脸被关在了外面。

屋里很暗,他没点灯,脱掉衣服搭在椅背上,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

窗外的天越来越低,云层压得密密的,连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掉了。

远处巷子口卖糖炒栗子的老头已经收摊了,竹签和破布堆在板车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罗宾汉用毛巾擦了擦脸,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起了风,从苏州河方向刮过来的,又潮又凉,把弄堂里那根晾衣绳吹得荡来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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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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