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密令压身
天刚蒙蒙亮,金陵城的雾气还沉得压人。
湿漉漉的晨露挂在办公楼的窗沿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小片凉湿的水渍。
酒井一身笔挺戎装,立在土肥圆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
他站得笔直,脊背绷得没有一丝弧度,唯独指尖微微发僵,反复摩挲着腰间枪套的边缘。
这已经是他连续好几天守在这里。
走廊里暖气不足,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浸得四肢发僵。
可他不敢动,连抬手搓一搓脸的动作都不敢有。
土肥圆的贴身女秘书踩着平底皮鞋走来,步子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她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一身制式制服穿得规整利落,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常年待在高层机要办公室,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气场。
“酒井少佐。”
秘书停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你回去吧。”
“将军今早批阅的文件堆积如山,没空见人。你天天来,也是白费功夫。”
酒井视线死死锁着紧闭的办公室木门,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麻烦你,再通报一次。”
他的语气不算急切,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沉得落地有声,“我有要事禀报,是关乎金陵军情的急事,耽误不得。”
秘书微微蹙眉,轻轻叹了口气。
她见多了登门求见的军官,或焦躁、或谄媚、或惶恐,却从没见过酒井这样的。
身为土肥圆亲手带出的弟子,本该前途坦荡,如今却日日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我只能替你传话,不保证结果。”
说完,她不再多言,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瞬间又只剩酒井一人。
寂静压得人心慌。
远处办公楼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窗外的雾仿佛更浓了,将整栋办公楼裹得严严实实,连远处街道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酒井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没人知道,她心里悬着一块巨石。
沪上昨夜突发的全城管控,宪兵队、梅机关、特高课、76号全线出动,铺天盖地的排查,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动作,疑点重重,他不敢妄断,更不敢私自处置。
几秒迟疑涌上心头。
会不会是圈套?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布下迷局,引她回去?
没等他理清纷乱的思绪,办公室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秘书探出身,看向伫立不动的酒井,淡淡开口:“将军让你进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酒井心口一松,紧绷的肩线瞬间塌了大半。
他微微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步走进办公室。
屋内暖气充足,和阴冷的走廊判若两个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烟草味,混杂成独属于机要办公室的沉敛气息。
土肥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原本低头看着文件,听见脚步声,抬手转动真皮座椅。
椅子转动的摩擦声轻微响起,下一秒,土肥圆正面朝向酒井。
没给酒井行礼、开口的机会,土肥圆率先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威压。
“不必说你的猜测。”
酒井刚弯下的腰一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办公室的门顺势轻轻合上。
土肥圆抬眼,看向身侧的女秘书,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出去,守好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秘书躬身应声,没有半分多余询问,轻步退出办公室,顺手将门关严,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师徒二人。
死寂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土肥圆沉默两秒,伸手从堆叠的公文最上方,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绝密文件。
纸张质地坚硬,封口处贴着专用的机要封条,字迹工整,盖着极高权限的红色官印,触目惊心。
他抬手,将文件隔空推到酒井面前。
“自己看。”
酒井快步上前,指尖触到文件的瞬间,只觉得纸张冰凉刺骨。
他低头,逐字逐句扫视上面的内容。
文件内容简短,是一道临时特协令,点名调遣沪上特高课酒井,专职追查近期金陵高层军事情报泄露大案。卷宗标注绝密,仅限核心人员知悉,泄露者按叛国通敌论处。
寥寥数行,却直接将他钉在了金陵。
看完最后一个字,酒井指尖微颤,下意识抬眼看向自己的老师。
土肥圆坐在椅上,姿态松弛,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足以倾覆无数人命运的密令,只是一份寻常公文。
等到酒井缓缓抬起头,土肥圆才不紧不慢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告诫的寒意。
“你卷入的,是皇家秘辛。”
“里面的水有多深,我不查,也不想知道。”
“这次,我破例替你作保,保下了你。”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骤然锐利,死死锁住酒井的眼睛,字字沉重。
“但你记清楚,出去之后,半个字都不许对外乱提。”
“一旦泄露,你我二人,尽数陪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听懂了吗?”
酒井胸口发闷,心绪纷乱复杂。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斥责、调职、问责,唯独没料到,一向秉公严苛的老师,会直接出手保下他。
一瞬间,感激、惶恐、疑惑,百般情绪缠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失语。
良久,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躬身。
“多谢老师保全。”
土肥圆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无波。
“感恩的话不必说,守住嘴,办好差事就行。”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留在金陵,跟着我手下的专职调查组,全程跟进军情泄露案的追查工作。”
酒井心头一动,下意识追问:“沪上那边……特高课的事务,我是否需要回去交接?”
“不用。”
土肥圆打断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沪上所有调动、传唤、任务,无论何人下令,你一概不理。”
“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准私自返回沪上,不准擅自离岗,不准对外联络旧部。”
这几句话,等于直接将他彻底调离了沪上的权力中心。
酒井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却只能压下所有杂念,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土肥圆抬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淡淡吩咐了一句。
门外的女秘书很快推门而入,垂手静立,等候指令。
“带酒井少佐下去。”土肥圆开口,“对接调查组,同步所有案件进度、线索卷宗、排查名单,让她即刻接手协助调查。”
“此后酒井少佐的行踪、工作,直接向我报备,不受任何其他部门调遣。”
“是。”秘书应声,依旧不多问一字。
酒井对着土肥圆深深躬身行礼,再不多言,转身跟着秘书退出办公室。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的压抑威压,可酒井心头的沉重,半点未减。
走廊的冷风再次袭来,刮得他脸颊微凉。
他抬眼望向窗外,金陵的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微微透亮。
可他心里清楚,沪上昨夜掀起的那场全城白色排查风暴,绝对不是偶然。
全城风控、多部门联动清查……所有事情刚好凑在同一时间。
太巧了。
巧得刻意,巧得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他被保护在金陵,严禁返回沪上,看似避险保全,实则已经彻底脱离了沪上的棋局。
那沪上如今漫天的排查抓捕,到底是在叫她回去?还是真的在查人?
念头至此,酒井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阴霾。
他忽然有种放松的感觉了。
自己应该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