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中统的成功
魏队长的人是在西站货场西角集合的。
一共二十四个,都穿着从黑市上买来的日军海军制服,袖口和领口特意做旧,远远看去像是从码头上刚下勤务的海军兵。
六辆板车停在货场外的小巷里,车斗用油布盖着,里面藏着从青浦运进来的德国造二十响和几把缴获的南部手枪。
王耀华这次下的是死命令——今晚拿不下那个海军仓库,就都别回来了。
仓库在江湾码头北面,编号乙十四,归海军军需课管,存着几十箱三八式步枪和十几箱磺胺粉,还有一批从南洋运来的奎宁。
这样的仓库沿江有好几个,但乙十四的位置最偏,夹在两座废铁厂之间,一面靠江,三面都是铁丝网。
守库的是一个十二人的小队,白天两个哨,夜里两班倒,后半夜只在正门留一个,另一个沿着铁丝网巡逻。
魏队长带人摸到铁丝网外时刚过子时。
天上没有月亮,江风很大,把铁丝网吹得呜呜响。
他蹲在废铁厂的矮墙后面,用望远镜看了一阵。
正门的哨兵站在岗亭里,步枪靠在墙角,人已经缩成一团,看着像在打盹。
巡逻的那个刚过去,按老路往东绕了。
魏队长把望远镜收起来,偏头对后面的人说:“走。”
两个队员带着铁剪上去,三两下把铁丝网绞开一个可容两人并排进出的口子。
魏队长带着两个好手先钻进去,绕到岗亭后面。
那哨兵没醒。一个队员从侧面贴上去,用刀柄照前颈一下,人软软地滑下去。
魏队长把人拖出来,换了自己的队员进去,再把步枪照原样靠回墙角。
剩下的人鱼贯而入,直奔仓库后门。
后门的锁是条链锁,魏队长从怀里掏出一把断线钳,两下就剪断了。
门推开,霉味和枪油味混在一起往外涌。
手电筒不敢开,只凭着仓库高处几扇小窗漏进来的江面反光,一点一点往里摸。
十几箱步枪用木条箱装着,箱盖上打着重编号。
魏队长撕开一个角,抽出一把三八式,枪身裹着防锈纸,崭新。
他“嘿”了一声,把枪扔给身后的人:“就这个,动作都快着点。”
搬货的队员两人一组,把木条箱往外抬。
魏队长站在后门边,手里端着二十响,眼睛死盯着东边铁丝网方向。
那巡逻的哨兵快过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黑影子从仓库拐角处慢慢走出来。
魏队长没出声,只抬手朝左边比了一下。
两个队员从墙根下摸过去,一左一右,那兵刚转到后门前面,就被从后面勒住了脖子,刀尖贴着他的后心,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兵就不动了。
魏队长让他们把人捆了嘴塞了,扔在海里头。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三十多箱货全上了板车。
最后出去的队员把后门的链锁虚虚挂回去,魏队长最后一个钻出铁丝网。
六辆板车沿着江边小路往南,不点灯,车夫全是在江边跑了半辈子的老把式,哪个地方有个坑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出一里多地,拐进一条岔路,两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已经等在那里。
魏队长让众人把货倒换到卡车上,又让空板车继续往不同方向散。
他上了头一辆车,卡车绕了大半个沪上,从南市进了公共租界,停进了一处白俄人开的货栈后门。
老邢已经在那儿了,带着人把货一箱一箱卸下来,搬进地窖,再重新锁好。
魏队长跳下车,把帽子扯下来擦汗,扭头对身边的队员说:“去给王主任报信,就说乙十四已经空了。货在手里,一粒磺胺都没少!”
第二天早上,海军军需课的人才发现乙十四出了事。
江湾海军码头上乱成一团。
一个姓高桥的军需官带着人赶到仓库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水兵。
高桥一看那扇没锁严的后门,脸就绿了。
他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嘴唇发抖:“拉走这么多,昨晚的哨呢?哨呢?!”
高桥一脚踹在岗亭上,把里面那支没上膛的步枪拿起来又摔下:“废物!全他妈的废物!”
消息传到宪兵队时,吉野正在办公室里吃面条。
千岛雪把电报放在他桌上,说海军乙十四仓库昨夜被劫,损失步枪三十余箱、药品若干。
吉野挑起一筷子面,慢慢吸进去,嚼完了才说:“海军的事,宪兵队掺和什么,让巡逻队把城西几个路口的记录报一份过去,就说我们昨晚在东边查共党,没人调去西边。”
千岛雪看了他一眼,说这样报过去,海军那边怕是要问。
吉野哼了一声:“他们自己丢了东西,还想让我们去给他们堵窟窿?他们那些巡江的汽艇是吃素的?昨晚江面风大,全缩回窝里了,当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你去办,就把巡逻记录抄一份,别的话别提。”
千岛雪应声退下。
吉野把面吃完,又喝了两口汤,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了句:“这些天都紧着西边,东边当然没人守,谁让他们在江湾放那么多好东西,跟块肥肉似的!”
说完点了根烟,外头太阳正高。
这事他只当听了个响。
消息再传到王耀华那儿时,魏队长已经在地窖里点完了数。
王耀华正坐在桌边,用一块布慢慢擦他那只怀表。
听完汇报,他停下手,把表壳合上,说:“海军那些人,天亮才醒过来。你信不信,现在最急的是高桥,不是宪兵队。宪兵队巴不得看海军笑话。”
魏队长说:“货我已经分好了,药留下,枪也留一批,剩下的一并送回重庆。”
王耀华点点头:“告诉弟兄们,今晚谁都不许喝酒,好好睡,明天开始,都给我把尾巴夹紧,海军这回挨了痛,肯定要闹,让宪兵队和他们去咬,我们看戏。”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太阳已经偏西,把灰扑扑的街道照成一片暗金色。
楼下的黄包车铃叮叮当当响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嘴皮动了动,没出声,最后说:“这回,总算是如张老板的愿出了一点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