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海军又不是我们陆军！！
海军这次是真急眼了。
乙十四仓库被劫的消息传开后，江湾海军码头的旗杆上破天荒升起了紧急动员旗。
几个穿白制服的海军军官从各处被叫到码头西侧的军需课办公室，高桥站在门口，脸上的汗一直没停过，见人就点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他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个粗嗓门在吼：“七辆左右的板车！可能还只有六辆！从正门大摇大摆拉走了？你们军需课的人都是死人吗？守库的十二个人，十二个！全他妈睡得跟猪一样！”
高桥缩了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三个军官，领口敞着，手里都夹着烟。
吼他的是海军驻沪联队的一个中佐，脸黑得像锅底，烟灰掉在白制服上也不掸。
另一人把一份初步报告推过来，说：“港口巡警问了，五号泊位有两个更夫半夜听见江边有动静，但风太大，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七号码头外头有一段铁丝网被人剪了，剪口是新的！”
高桥拿起报告扫了一遍，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那中佐“砰”地拍了下桌子：“去查！所有码头、货栈、船务公司，凡能藏下三十箱货的地方，全给我翻过来！另外把前晚出港的船列个清单，能装下这些货的小火轮和驳船也不许漏，老子不信，所有物资能就这么凭空没了！”
海军全力以赴的查起来是真不含糊。
当天下午，江湾码头的几道卡口就架起来了，穿着蓝白衫的水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挨个查从码头往外走的货车、板车和挑夫。
江面上也撒了四艘巡逻艇，从南到北来回巡。
高桥自己也带着人，一家货栈一家货栈地敲门，不放过任何一条能走重车的巷子。
有一个在码头外开小酒馆的老板说，昨晚后半夜听见有卡车从门口过，往南去了。
高桥赶紧记下，又追问了几遍车声大小，那老板说听不真切，当时风大。
高桥让人往南追查，一直查到南市和租界的几处入口，可越往南岔路越多，眼线也顾不过来了。
海军还去码头货运簿上翻出最近一周所有进出库的车辆记录，可那晚乙十四附近根本没有车辆登记。
一群水兵把乙十四里里外外翻了三遍，把地面上的车辙印也拓了下来，但那些车辙到废铁厂外就混进了无数车辙里，看不出哪条是去哪的。
这么忙了一整天，线索没找到几条，笑话倒闹出来一个。
一队水兵在南市拦下一辆拉棉纱的卡车，硬说车里藏了枪，逼着车夫把货全卸了。
车夫光着膀子蹲在路边骂娘，引来一群围观的人。
等车上的麻布全抖开，里头除了棉花还是棉花。
带队的水兵下不来台，扔了句“正常检查”，上车走了。
围观的百姓笑作一团，有人低声说：“海军这是抓不到贼，拿棉花撒气呢！”旁边人笑得更响了。
宪兵队那边也接到了通报。
吉野叫沈安去看了一眼，沈安回来只说了一句：“海军的人在码头外设卡，还没到咱们的辖区。”
吉野“哦”了一声，让千岛雪按程序调两个小队在虹口一带巡一巡，算是配合。
千岛雪问要不要主动和海军对接，吉野说：“接什么对，丢仓库的是他们，他们自己先查。我们这边手头的事还没完，等他们查不下去，自然会上门来求。”
“而且海军又不是我们陆军！！”
千岛雪应下，只调了人，没主动联系海军。
山田和渡边被派到北四川路巡查。
山田早上还牢骚了两句，说海军丢了东西，让我们陪着淋雨。
渡边说：“你昨天还说闲得慌，今天就当散心。”
两人晃到中午，在路边吃了两碗面，又接着晃。
一路碰上两队海军的人，都灰头土脸的，见着他们这身宪兵队衣服连招呼都懒得打。
山田哼了一声：“丢了仓库还这么横！”渡边没理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说快下雨了。
中统那边反倒安静。
王耀华像没事人似的，照旧去茶楼喝茶。
魏队长也遣散了大部分人手，只留几个老练的在外头听风。
消息一条条回来，都说海军查得凶，可越查越没底。
有一回，两个海军便衣跑到白俄货栈那片转悠，被货栈里看门的俄国老头用俄语骂了一通，两人听不懂，悻悻走了。
魏队长在电话里把这当笑话说给王耀华听，王耀华也笑了一声，笑完说：“货先不要动，现在外面看着闹，其实最安全的时候就是现在。”
天快黑时，高桥回了一趟军需课，把一天的结果写成简报，交到中佐那里。
中佐只扫了一眼，就摔在桌上。“铁丝网缺口、一个更夫的鬼话、一段混在泥里的车辙——你让老子怎么往上报？报什么？说我们十二个守军被六个板车夫和两个赶车的老头子给办了？”
高桥站在那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再去查。”
中佐没理他。高桥出去时，外头已经下起小雨。
他站在码头边，雨点打在脸上，又冷又湿。
远处有一艘巡逻艇突突地开过，探照灯扫过水面，照见一片白茫茫的雨雾。
他忽然有点明白，这案子，怕是查不下去了。
果然，第二天海军又折腾了半天，拖回几辆可疑的板车和一麻袋来路不明的铁器，全是空欢喜。
中午时宪兵队送来了巡逻记录，千岛雪亲自带人送去的，工工整整一叠，画着虹口一带的路线图，还附了值勤签名。
海军的接报员看了一眼就扔在桌上，说这有什么用。
千岛雪也不恼，只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高桥追出来，说宪兵队这边要是有消息，麻烦及时通气。
千岛雪点头，说自然。两人在雨里站了片刻，千岛雪转身上了三轮摩托，往回走了。
高桥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摩托拐过街角，慢慢消失在雨里。
雨不大，落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