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罗宾汉的新目标
罗宾汉是在六天前从杂货铺拿到岩田周作的资料的。
那天他照例去后堂,那个穿呢子大衣的人还坐在老地方,桌上摆着两杯凉透的茶。
小厮不在,他也没多问,接了牛皮纸袋就走。
资料比前几个目标的都厚,里面还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岩田周作在岩井公馆门口上车的侧影,另一张是他住宅的外景。
那栋房子在虹口一条种满梧桐的街上,红砖灰瓦,院墙高,正门一道铁栏,门后总站着个穿黑布褂的汉子。
他走到院子里,抖开文件,靠在墙上一页一页看。
岩田周作,岩井公馆情报课课长,四十二岁,身材中等,爱穿深色西装,寡言,生活极规律。
每天七点出门,七点一刻到岩井公馆,下午六点回来。
中途极少拐弯,不喝酒,不进料亭,不在外过夜。
每隔三天,会有一辆灰绿色丰田来接,但车不进院,只在巷口等。
他上车时,总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那两个人又高又壮,双手都背在身后。
资料上写,这两人是岩田的贴身护卫,都带枪,枪里常年压满子弹。
加上司机,他出门时至少有三个人跟着。
宅子里的守备更严。
档案末尾附了张手绘的院内图,前院、偏房、正房、东厢,标得清清楚楚。
常驻六人,三个轮班守门,三个负责院内巡逻。
夜里前后门各一个哨,剩下四个窝在偏房里。
他们每两小时换一次岗,后半夜也会有一到两次巡院。
最让罗宾汉多看了两遍的,是那六个人每天夜里会轮流出来买夜宵。
路东口有个馄饨摊,是个苏北老头支的,卖到凌晨三点,一边卖馄饨一边卖萝卜丝饼。
那些人总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出来,只来一个,带六份馄饨,再要几张饼,回宅子给其他人分。
罗宾汉一连盯了五个晚上。
那栋房子的规律几乎和资料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躲在路东口斜对面的电线杆后面,借着一排法国梧桐的阴影看。
那馄饨摊每晚十点准时出,老头推着木车,车上挂着两盏小马灯。
马灯只有一盏能亮,另一盏半明半灭。
夜宵买主也准时,不到十一点就出现,身上穿着和守门人一样的黑布褂,不紧不慢走到摊前,也不说话,只把几张零钱搁在车板上。
老头把钱扫进兜里,动作极快,像是害怕看对方的脸。
馄饨下锅,滚几下,捞起,再炸饼,动作一气呵成。
那人接过夜宵,转身走进雾里。
罗宾汉在暗处看,那人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提着一串用油纸包好的饼。
第六天早上,他去杂货铺拿最后一段路线。
这回小厮在。
他刚要出门,那小子忽然在后面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拿了东西就干活。这里头的门道,不是谁都能问来问去的。”
罗宾汉当时已经走到门槛,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那小子比他矮,声音也年轻,可话里的意思像根鱼刺。
罗宾汉没应,只“啪”地把门扇合上,动作不轻,震得门帘都抖。
他出了巷子,走到苏州河边,才把纸袋重新拆开,抽出一张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东口夜宵,味重,不辣”。
他看了半天,想起那小子的话,又想起这些天没日没夜地蹲,忽然笑了一声,把纸折了塞回口袋。
罗宾汉回到宅子时,江满仓正在院中打拳。
那套少林长拳他已练得颇顺,见了罗宾汉也不停,只把最后一式收得愈发利落。
罗宾汉没说话,走到墙边看了一会儿,说:“肩膀再放下去些。”
江满仓应了声“是”,又打起来。
罗宾汉站在老槐树的影子里,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夜色还没退尽,墙外头有鸟叫,像在催天快亮。
他心里已有了一个大概的法子。
他决定在那些买夜宵的人身上做文章。
那馄饨摊是现成的口子。
买宵夜的人每晚都来,从不换人,也不怎么说话。
老头对他像对瘟神,显是怕的。
摊子就在街口,离宅子有一段路,左右都有小巷。
只要在老头锅里做些手脚,或中途换个人,就能把迷药下进去。
药量要大,不能立时发作,得等他们吃下去,回房发困,哨也站不稳了。
罗宾汉又想起那六人里有三人是守门的。
等他们都睡了,他再翻墙进去,一间一间地补刀,利索又安静。
他还要再探一探那买宵夜的人到底走哪条路,是不是次次都原路回。
他慢慢踱到厨房,江满仓已经端了粥出来,见他神色沉,也不敢多话,只把筷子轻轻搁好。
罗宾汉坐下,喝了口粥,说:“晚上别关门,我回来得晚。”
江满仓点点头。罗宾汉扒着粥,眼睛却一直望着院子外那截灰墙。
墙外有风,吹得墙角那几根野草伏下去,又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