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刀杀鸳鸯
罗宾汉是前一天夜里把买宵夜的人跟丢的。
不是跟丢,是他自己停下来的。
那人提着六份馄饨和几张萝卜丝饼,贴着墙根往宅子走,走到离侧门还有二十来步的地方,忽然回了下头。
罗宾汉已经缩进电线杆后面的阴影里。
那人没看见他,又继续走。
罗宾汉没再跟。
他数过了,六份馄饨,不多不少。六个人,六份夜宵。
谁来买都一样,没人会在意摊子后头换了人。
天快亮时他才往回走。
到家已经过了六点,江满仓还在睡熟了。
罗宾汉把外衣脱了,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脑子里还转着馄饨摊的事。
他打算尽快动手。这种事越拖越容易生变。
他闭着眼,想着下药的量,想着门外的哨,想着从哪个方向翻墙最安静。
后来就睡过去了。
中午起来时江满仓已经把午饭买回来了。
两碗豆腐脑,四个烧饼,还有一碟咸菜。
罗宾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江满仓在旁边说今天街面上又出了什么动静。
罗宾汉一边听一边吃,没怎么说话。吃完饭,他开始收拾东西。
枪、刀、绳子、迷药,一样一样清点,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旧藤箱里。
江满仓站在旁边看,不敢多问。
罗宾汉只说了句:“晚上我回来得晚,你自己买点吃的给我留门。”
天擦黑的时候他出了门。
先去了趟药铺,把几味药粉按比例兑了,装进一个粗瓷小瓶。
药味不重,混在馄饨汤里根本喝不出来。
他又去了苏北老头的摊子。
老头正好要出摊,被罗宾汉拦在巷口。
罗宾汉没跟他多废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沓足够买四五个移动摊的钱,说:“今后你都歇着吧,车子给我用用。”
老头看着他,又看看钱,想了一会儿,把钱接过去,又在车上指了两下:“汤锅是热的,碗在下面,灯油刚添过。”
说完揣了钱,转身走了。
罗宾汉推着车到了那个老位置。
路东口,两棵梧桐树中间,旁边是条通河边的石阶。
他刚把车停稳,两盏马灯就晃起来,一盏亮,一盏半明半灭,和原来一个样。
他围上老头常用的那块灰布围裙,把刀别在车板下头,又把那瓶迷药藏在汤勺柄的布套里。
馄饨摊子热起来,锅里的水滚着,白气一直往上冒。
过了十点,路上人少了,偶尔有几个晚归的过来吃碗馄饨。
正常的普通人来买,他给的都是没有下药的。
十二点刚过,买宵夜的人来了。
还是那个黑布褂,还是话不多。
他走到摊前,把钱搁在木板上,说:“六份。”
罗宾汉没抬头,只低着嗓子“嗯”了一声。
他揭开锅盖,抓了六份馄饨下锅,趁对方转过头去点烟时,把药下进汤里。
药粉溶得快,一下就不见了。
馄饨捞出来,分装成六碗,又煎了几个萝卜丝饼。
那人提了东西,转身就走,和之前几个晚上一样,不紧不慢,贴着墙根。
罗宾汉摘了围裙,刀往袖子里一滑,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人走到宅子外面。
铁门后头站着两个穿黑布褂的,看见那人回来,只点了个头。
罗宾汉绕到东墙,等买宵夜的人进去了,门又关上了。
他贴着墙听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动静。
几个哨刚得了吃的,不知道有没有直接就开始吃了。
他耐心等了半个钟头,听见偏房那边有人喊了句“哪碗是我的”,接着就是碗筷碰响的声音。
又过了二十分钟,什么都静了。
他先从东墙翻进去。
落地像片树叶子。
前院两个哨,一个靠在门柱上,一个坐在墙根的石墩上。
罗宾汉从后面摸到门柱那个,左手捂住嘴,右手一刀,从耳后直刺进去。
那人只抽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放倒尸体,转向墙根下那个。
那人睡得沉,刀到脖子上才睁开眼,已经晚了。
他绕到后门,第三个哨果然在那儿,靠着一棵歪脖子树,枪抱在怀里,下巴一点一点的。
罗宾汉从侧面上前,一刀划断他的喉咙,又顺手扶住枪,没让落在地上。
他推了推后门,没锁。
门开了,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像回自己家一样。
偏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碗筷散在桌上,还有半碗汤。
一个脑袋歪在桌沿,一个滑到地上,一个还打着极沉的鼾。
罗宾汉也没看第二眼,一个一个补刀。
刀快,只听得见极轻的“噗”声,三下,就都安静了。
他擦了刀,开始搜一楼。
走到最西边一间小房,他听见里面有声音。
门虚掩着。
他贴着门缝往里扫了一眼,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背对着门,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正攀在他身上,嘴里说着日本话,喘得厉害。
罗宾汉没进去,把刀取出来,手一抖。
刀穿过门缝,打在那女人太阳穴上,她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软了。
男人惊了,刚要回头,喉咙已被罗宾汉从后面捏住。
罗宾汉用日语问:“这楼里除了六个守门的、你们俩、还有岩田,还有没有别人?”
那人脸色发紫,眼珠子快鼓出来,拼了命地摇头。
罗宾汉手上加劲,一拧。
颈骨断了,人像条破口袋似的歪在女人身上。
他把一楼又查了一遍。
没人。
然后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居然都没锁,里头黑着。
罗宾汉推门进去,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见岩田周作躺在床上,面朝里。
他走到床边,举起在不知道那个房间找到的长刀,另一只手按在岩田头顶。
刀光一亮,再落下去。
一颗头滚到地板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罗宾汉把刀在床单上擦干净,开始搜屋子。
金银、纸币、抽屉里几把钥匙,全装进布袋。
最后他吹灭了一楼仅剩的那盏灯,从后门出去,还顺手把后门关拢了。
他沿原路回到河边。
馄饨车还停在那儿,锅已经凉了。
他把车推到河边,抬起车把,往前一送。
车轮滚了几圈,车身歪进河里,水花不大,沉下去时只发出几声闷响。
罗宾汉在岸边站了片刻,看着河水把马灯最后一点光吞掉,才转身走了。
夜很深,雾又起来了。
他穿进一条小巷,像从来没在这条街上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