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活捉武田
小虎在菊屋的前台已经坐了将近三个钟头。
他面前那壶清酒早就凉了，杯子里的酒只下去一小半，倒是毛豆花生米添了两回。
他不敢喝多，也不敢干坐着，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装成个下了工来消磨时间的日本浪人。
他也只要了一壶清酒，一碟盐渍梅子，一小碗煮毛豆，一碗花生，吃完又要了一碗，最后连毛豆花生壳都堆成一小座山。
掌柜的已经朝他看了好几眼，他每次就冲人家点头笑笑，用半生不熟的日语说“好酒，好酒”。
其实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墙上那口老挂钟已经走到晚上十点，武田还没有来。
小虎开始怀疑自己那天的判断——也许这地方只是武田偶尔路过，那晚进来喝两杯，根本没什么规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按下去。
不对呀！
这店不临大街，藏在一条又窄又深的弄堂里，门脸还旧，门口只挂一盏红纸灯，如果不是特意往这儿走，绝不会顺路拐进来。
武田那天从特高课出来，绕了好几段路，才到这儿。
这不合常理！
小虎把最后一颗梅子塞进嘴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借上茅房去给外头的人发个暂缓信号。
这时门帘一动，先是一个穿灰呢外套的中年男人侧身进来，接着后头又跟进来一个，正是武田。
武田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和服，外套深灰色羽织，手里没拿东西。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点笑意，正和旁边那人用日语低声说：“这家的烧物是一绝，你吃过京都的，再吃这个，怕是要把京都不记得了。”
那中年商人便笑，说武田君说好，那一定错不了。
小虎认清了是武田，酒也不喝了，屁股在凳子上稳稳坐住，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搁在吧台下面，朝坐在店堂另一头一张小方桌边的两个“食客”递了个眼色。
那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粗布短褂，面前摆着两碗冷掉的荞麦面，看起来像两个从不知道那里刚刚下工来吃夜宵的日本普通人。
他们对上小虎的视线，又顺着小虎的下巴方向扫了一眼武田，矮个子拿筷子在面汤里慢慢搅了个圈，表示看见了。
武田没往吧台这边看，领着那商人走向最里面那间包房。
他身边那个贴身便衣也跟在后面，快到时先把纸门拉开，等武田和客人进去，才跟进去。
小虎刚松了半口气，那贴身便衣又退了出来，反手把纸门拉好，转身朝厨房方向去了。
小虎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那高个子“食客”放下筷子，朝矮个子“食客”偏了偏头。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跟着那便衣往厨房方向走。
保镖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后面那弟兄一个箭步贴上去，扬手就是一枪托，正砸在他后脑上。
那保镖连哼都没哼出来，身子就往地上软。
另一个人早等在旁边，一把接住他，半拖半抱地拽进卫生间。
门轻轻掩上，里面传来极低的一声闷响，是脑袋磕在抽水马桶边上的声音。
没过半支烟的工夫，厨房那边晃出一个人影。
先前动手那弟兄已换上了一身暗色和服，头发也拿水抹过，看上去和店里跑堂的没什么两样。
他手里端着个黑漆木盘，盘上摆着两壶清酒和几碟小菜。
另一个弟兄作保镖打扮，只是把领口往下扯了扯，挡住脖子上的青筋。
他朝小虎这头一点头。
小虎慢慢放下酒杯，在吧台上搁下几张钞票，起身往包间走。
三人一前两后，脚步声都被木地板吃下去大半。
到了包间门口，那个假保镖伸出手，在木拉门上敲了两下。
武田在里面说了句什么，像是“进来”。假保镖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让端着盘子的假服务员先进。
就在他跨进门的当口，假服务员手里的木盘突然往下倾斜，两壶酒连同小菜“哗啦”一下全扣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藏在托盘底下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枪口直直对准武田的面门。
小虎从假保镖身后闪出来，枪口压向那个日本商人。
假保镖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把短枪，枪口点着武田的太阳穴。
三人同时动作。
武田身子猛地一僵，手指刚碰到腰间的什么东西，小虎已用枪柄照他后颈来了一下。
武田哼都没哼，整个人就往旁边栽。
那日本商人早被吓软了，嘴巴张着，不等他叫出声，矮个子反手就是一拳，接着把人按在桌上，又补了一巴掌。
小虎低声说了句：“别弄出大动静。”矮个子便拿布团塞了商人的嘴。
矮个子的兄弟点了点头，一枪托直接打晕对方。
随后那假服务生换下服务生衣服，随手丢在厨房后面。
等他和矮个子各扛着一个人从后门出去时，小虎已经在巷口把风。
巷子里很黑，地上有些湿。
两人弓着背，把人当成喝醉的朋友架着走。
小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
过了后巷，一辆早就停在弄堂拐角的黑色轿车亮了小半个车灯。
老李从车上跳下来，帮着把人塞进去。
小虎没上车，老李让他从另一边走。
小虎点点头，钻进一条小巷，几下就没了影。
车发动起来时，老李朝后座看了一眼。
武田被塞在两个座位之间，头歪着，脸色苍白。
老李看着武田，忽然改了主意。
他扭过头对开车的队员说：“先不去船上了”
那队员没问，只把方向盘拐进另一条更黑的路。
老李又对另外一个人说：“去传个信给站长，就说抓到了活的。”
那人点了点头，等到前面开车的队员停车放下人，之后直接按照老李的指示开往一个隐蔽的仓库位置。
于是这一夜，菊屋后厨边上的厕所里丢了一个人，弄堂深处的轿车里多了两个人。
军统的人一个没折，连点皮外伤都没有。
可谁也没想到，这么顺的一趟活，倒让老李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
武田的命，就这么在周明远都不知情的时候，被保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