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硬骨头武田

那个日本商人被拖到隔壁空屋时，人已经软了。

老李让两个弟兄一人架一条胳膊，半拖半推地把他按在一张从酱园墙根翻出来的破条凳上。

条凳缺了半条腿，晃得厉害，底下垫了三块碎砖。

商人脸上还勒着布条，金丝眼镜早不知道丢在了哪儿，一双小眼睛在昏光里不住地眨，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老李没让解布条，只把眼布扯了，又捏着他的后颈往下一压，让他看地上。

地上搁着几样东西，是刚才当着他的面摆开的：一把钳子，两枚铁钉，半碗盐水。

商人只看了一眼，身子就开始筛糠。

老李用生硬的日语问他，叫什么，干什么的，今晚为什么和武田在一起。

他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没等人动家伙，就全说了。

他说自己叫藤原，专门给武田办事的外账会计。

武田平时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都由他经手，走的是几家空头商社的路子。

有一家仓库在杨树浦，专门放从日本人那里倒出来的私货，药品、硬通货、军票，什么都有。

今晚去找武田，不是喝酒，是给武田送这个月的账目。

他把账户也抖了出来，从鞋底夹层里掏出一张油纸，上头是正金银行的户头和一个密码。

老李接过来，照着灯看了看，让人去查一查。

藤原招完，人就瘫在条凳上，像一堆刚被雨淋过的衣裳。

周明远站在门口，看老李把口供折好，说：“先留着他。等会审武田，有些细节还要他对。”

老李应了，叫人把藤原重新堵了嘴，拖回原处。

武田还靠在柱子上，一只眼睛已经全肿了，另一只睁着，正朝这边看。

他嘴被勒着，喉结却还在一上一下地动。

周明远在武田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说：“武田课长，你的账房先生什么都说了。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武田盯着他，一声不吭。

周明远侧过脸，朝老李偏了偏头。

老李让一个弟兄把武田从柱子上解下来，把人拽到那间刚审完藤原的空屋里。

武田被按在条凳上，两条胳膊反剪着，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

他嘴里那根布条已经解了，可他不叫，也不说话，连求饶都没有。

老李先叫人生了半盆炭。

炭火烧起来，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混着酱园那股长年不散的酸味。

烙铁在火里烧得发红，夹出来时火星直蹦。

老李没急着用，只把烙铁在武田眼前慢慢晃，红色的铁头离他眼皮不到两寸。

武田那只独眼眨也不眨，只冷冷地看着，像看一场和他无关的把戏。

老李把烙铁按在他肩窝里。

肉皮发出“嗤”的一声，白烟腾起来。

武田整个人猛地一挺，喉咙里滚出一声极闷的痛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额上的青筋全暴出来，汗从发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你们的电台型号，发报的规律，密码本放在哪？”老李问。

武田不说话。他那只手被按在凳沿上，老李抽出一根铁钉，顶在食指指甲根上，小锤轻轻一敲。

铁钉没进去多少，指缝里先渗出血。

武田的牙咬得咯吱响，眼珠子都快鼓出来。

老李又敲一下。

这次更重，武田终于从喉咙里“嗬”了一声，身子往上一耸，连人带凳差点翻过去。

两旁的弟兄按住他，一人按住一条腿。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可到底还是没吐出半个有用的字。

老李站起来，朝周明远看了一眼。

周明远说：“换一换，别弄死了。”

于是几人把武田从条凳上拖起来，把他的手反吊在横梁上。

脚尖勉强着地，整个人被拉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凉水已经换了第三碗，里头还加了点青盐。

老李让人往他脸上浇了一碗，水混着血从下巴滴下去，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武田咳嗽起来，接着一阵猛喘。

他那只肿眼已经睁不开了，另一只眼睛红得像在滴血。

可他就是不开口。

就这么折腾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窗缝外头漏进来一点灰白色，像谁用细毛笔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

院子里的老树慢慢从黑暗里浮出来，鸟开始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

有个小队员靠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又赶紧别过脸去。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武田面前。

武田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冷硬了，整个人被汗水、血水和泥灰糊得像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连喘气都带着极轻极碎的呻吟。

可他的意识还清醒。

见周明远走近，他慢慢抬起头，那只独眼睁得极亮，像回光返照。

周明远说：“天亮了，你人不见了你们特高课该都发现了，你觉得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武田还是不说话。

他甚至咧了下嘴，像在笑，又像在咳。

老李沉下脸，刚要上前，周明远抬手拦住了。

他退后两步，说：“先把他放下来，收拾干净，拿件衣裳给他披上。这人现在死了，是便宜他。把藤原说的那几处地方先查一遍，等有点情报了，再回来和他磨。”

众人应下。

老李叫人把武田从梁上放下来。

他落地时已经站不稳了，像一条被抽去筋骨的蛇，软塌塌地缩在墙边。

外头天光大亮，武田靠在那里，半张脸上落着一小块晨光。

他还是没招，连眼睛都没闭。

军统的人都累到了极点，可谁也不敢先睡。

因为周明远还没走。

他蹲在门口，把一根没点的烟捏了又捏，最后塞回烟盒里，声音很低：“这狗东西，比我想的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