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成功锄奸
陈刚翻进侧墙之后贴着墙根蹲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院子里的暗度。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二楼那扇窗户透出来的一点光,把靠墙的一小片地面照成灰蒙蒙的亮色。
他蹲的地方是一间侧屋的墙根,墙面上糊着旧报纸,报纸的边角被风撕开了,露出底下的砖缝。
瘦高个跟在他后面蹲下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陈刚从腰后摸出短刀,刀身在暗处反不出光来——来之前在磨刀石上蹭过,把那层亮面磨成了哑色。
他用刀尖拨开侧屋的门闩,门板往里晃了一下,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一股厨房里的油烟气混着肥皂水的味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侧身挤进去,瘦高个跟在后面。
厨房不大,靠墙的灶台上搁着一摞没洗的碗,水盆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穿过厨房是一条短过道,过道尽头有一道楼梯,楼梯上去就是二楼。
楼梯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有响声,陈刚没有走楼梯,他蹲下来在楼梯底下的墙角摸了摸,摸到一扇矮门,大概是通往后院的。
他没有开那扇门,转过身朝二楼的方向摸过去。
楼梯的扶手是铁的,栏杆上缠着一层旧布条,大概是冬天防凉的。
陈刚一手攥着栏杆,一手撑着墙面,把体重压在楼梯板的边沿上,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脚底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扶手偶尔发出极轻的一声吱。
瘦高个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位置,两个人的步频完全一致。
二楼有一条短走廊,走廊两边各一扇门。
左边那扇门底下透出光来,光缝里能看见有人影在晃。
陈刚蹲在楼梯口听了一下——里面有脚步声,一个,在地板上走了一个来回,停在了某个位置。
他朝瘦高个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贴着墙根朝那扇亮着光的门移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里那个脚步声忽然停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在拉抽屉或者翻什么东西。
陈刚的手搭在门把上,拇指按着把手,慢慢转了半圈。
门没有锁,把手转到底的时候锁舌缩回去了,门板往里滑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他戴着黑布面罩的脸上,把面罩的轮廓映成一片灰白。
他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是一间卧室,床搁在靠墙的位置,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堆成一团。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布的,光线被罩子滤成暖黄色。
床边站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穿着灰布短褂,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弯着腰在擦床头柜的台面。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两个戴面罩的人站在门口,嘴张开了,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陈刚一步跨过去,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的短刀横在她脖子前面,刀锋贴着皮肤但没有用力。
他压低声音,从面罩后面透出来的一句话闷沉沉的:“别出声。”
保姆的嘴还张着,可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膝盖发软,身子往下坠了一下,被陈刚的左手攥着肩膀提住了。
抹布从她手里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
陈刚朝瘦高个歪了一下头,瘦高个走过去把窗户的窗帘拉严实了,然后退到门边,侧身贴着墙,枪口朝着门口。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声音从巷口的方向由远而近,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晃了一下,在屋里扫出一道短暂的白,又暗了。
引擎熄了,车门开了又合,有人在院子里说话,声音不高,可听着不止一个人。
陈刚松开了保姆的肩膀,把她往墙角推了一下。
保姆缩在墙角,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肩膀一抖一抖地抽着。
陈刚没有再看她,他退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朝走廊外面看。
楼梯口那边的灯亮着,脚步声正从楼梯下面传上来,皮鞋底磕在木质楼梯板上,一下一下的,很稳。
上来的人不止一个,至少两个,可能三个。
脚步声到了二楼走廊的入口处停住了。
陈刚的手指搭在门边上,攥着门板。
他把耳朵贴在门缝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那几个人呼吸的声音,偶尔有人挪一下脚,鞋底蹭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在走廊入口处站了一阵,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朝卧室这边走过来。
陈刚的指节在门板上收拢了一下。
他听出那几个人停下来的位置不太对——如果是要进卧室,脚步不会停在走廊口就不动了。
他们停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或者在听什么。
陈刚想起来卧室的门刚才被推开了一条缝,虽然他又拉上了,可能是那里出了问题,那里出了破绽。
外面那些人大概是在打量走廊里的动静,看看有没有异常。
陈刚没有再等。
他把门板往外推了一下,门缝开到一拳宽的时候,他手里的枪口从门缝里探出去,对着走廊里那几个人影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打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炸开一声脆响,子弹打在对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灰。
走廊里那几个人同时动了,有人往旁边闪,有人在掏枪,有人喊了一声含混不清的话。
陈刚没有停手,他对着门缝外面的方向连打三枪,枪声一枪接一枪地叠在一起。
门外的回击也来了,子弹打在门板上,穿了一个洞,木屑从洞口的边缘崩出来,溅在陈刚的旁边地板上。
陈刚缩了一下身子,把枪收回门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瘦高个,瘦高个已经蹲在窗户边上,把窗扇推开了一半。
陈刚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那种带木柄的日式手雷,拧开底盖,拉了一下引线。
他把门缝推开一拳宽,把手雷从门缝里丢了出去。
手雷在地板上滚了半圈,撞在走廊对面的墙根上,停了一拍。
陈刚没有等那拍结束,他一把抓住瘦高个的后领把他往窗外推,自己也跟着翻上了窗台。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落地的姿势都收了力,膝盖弯了一下就弹起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
车灯熄了之后只剩月光照在地面上,灰白一片。
陈刚和瘦高个贴着墙根朝后门的方向跑。
身后二楼传来一声闷响,是手雷炸了,窗玻璃被冲击波震碎了几块,碎渣从上面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院子里的砖地上。
紧接着是枪声,从二楼窗户里打出来的,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碎石。
丁三和矮墩子在后门外面蹲着。
他们听见前院有车声的时候就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把刀收起来,两人都把枪掏出来,拇指搭在保险上。
然后枪声从前院的方向传过来,先是几发单响,接着是一连串的连发,再然后是那一声闷响,连后门的门板都被震得颤了一下。
丁三把后门的门闩拨开,把门板推开了一条缝,朝里面看。
院子里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两个人影从侧墙那边冲过来,步频很快,跑得很急。
陈刚冲近后门的时候喊了一声:“走!”
声音不大,可丁三听得很清楚。
他把门板拉开,侧身让陈刚和瘦高个挤出去,然后朝矮墩子点了一下头。
矮墩子把枪举起来,对着后门里面那条过道的方向。
从过道那头有脚步声追过来,还有手电的光柱在墙上晃。
矮墩子没有等光柱照到自己身上,他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连开了两枪,子弹打在过道的墙壁上,跳了两下。
手电的光柱灭了,脚步声往旁边退了。
丁三也补了两枪,打在后门门框的上沿,碎屑从门楣上落下来。
陈刚他们已经跑出去二十几步了。
丁三把后门一带,门板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跟着矮墩子往巷子深处跑,脚下踩着的石板地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发滑。
身后那扇后门又被推开了,有枪声追出来,子弹打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叮叮当当地弹了几下。
丁三没有回头,跑过巷子拐角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拍,巷口的灯光下,有两个人在朝这边追,手里端着枪。
四个人汇合在巷子尽头的一条窄巷里。
陈刚靠在一面墙上喘了两口气,把面罩扯下来塞进口袋里,额头上全是汗。
瘦高个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起一伏。
丁三和矮墩子贴着巷口两侧的墙根,朝来路的方向望着。
脚步声没有跟上来,大概是被后门那几枪堵回去了。
“撤。”陈刚说,声音不高,带着喘。
四个人沿着窄巷穿出去,拐了两个弯,上了一辆停在街角的旧车。
车是提前停在那儿的,钥匙插在锁孔里。
瘦高个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灯没开,车子沿着街面滑了出去。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巷口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