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都牺牲了!
李德全把空弹匣卸下来,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推上去,枪栓一拉,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走廊里脆生生地响。
他蹲在走廊拐角的墙根底下,左边的肩膀被子弹擦掉了一块皮,血把中山装的前襟洇出一片深色,可他握着枪的手没抖。
追兵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压过来,他等了一拍,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汤姆逊朝走廊里扫了一梭子。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子弹打在墙面和地砖上,碎屑崩得满走廊都是。
追兵缩回去,有人喊了一声“他子弹不多了”,李德全没有理,继续扣着扳机。
子弹打完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三面的枪口同时从拐角和门框后面探出来,朝他藏身的位置集中扫射。
李德全的身体被子弹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枪从手里脱出去,在走廊的地砖上弹了两下。
他顺着墙根滑下去,坐在地上,低着头。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中装的领口上。
他的手指头还在动,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里的一小块碎屑,抠了两下。
追兵从三面压上来,跨过李德全的遗体,继续朝前面追。
丁三和赵怀海已经退到了走廊尽头,面前只剩一扇半开的门。
丁三一脚踹开门,侧身闪进去,赵怀海跟在后面,反手把门撞上。
门板是木头的,不算厚,可关上了至少能挡一挡子弹。
赵怀海进来之后第一眼就往窗户跑。
窗户在房间靠里的位置,他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堵高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巷子里堆着几家人的煤球和劈柴,没有人。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这一眼还没看完,一颗子弹从窗框外面打进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碎屑崩了一脸。
赵怀海缩回头,骂了一声,弯腰跑回门边,跟丁三一起把门堵住。
门板外面已经有脚步声了,咚咚咚地踩在地板上,越来越近。
丁三把通用机枪架在门板旁边,枪口对着门口,朝赵怀海偏了一下头。
“有没有什么办法杀回去?拼死也要杀掉一两个高官吧?”
赵怀海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门板旁边的墙上,从怀里摸出两颗手雷,日本制式的,瓜形弹体,引信盖拧得紧紧的。
他把其中一颗递到丁三面前晃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你拖住他们,我从楼梯间绕回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丁三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
“好!”
赵怀海把手雷的保险盖拧开,拉掉引线,从门缝里塞出去。
手雷在走廊里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上停了一拍。
门外传来一声喊,然后是脚步声往两边闪。
轰的一声闷响,门板被气浪顶得往里震了一下,丁三用肩膀顶住门板,等爆炸的烟尘从门缝里灌进来,一拉门闩,把门推开半扇,端着通用机枪朝走廊里扫了一梭子。
走廊里的烟尘还没散,追兵被这梭子压得缩回两边的墙根后面。
赵怀海趁着这个空隙从门口冲出去,贴着走廊的墙根往楼梯口跑。
他跑得很快,步子压得低,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偏头朝走廊那头扫了一眼——追兵还在丁三的火力压制下没有抬起头来。
他转身冲进楼梯间,一步三级往下蹿。
宴会厅在二楼,他在二楼楼梯间拐角处停下来,背靠着墙,喘了两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汤姆逊,弹匣里还有大半梭子,枪膛里压着一颗。
他把枪口朝下,沿着走廊朝宴会厅的方向摸过去。
走廊不长,拐一个弯就能看见宴会厅的侧门。
他拐过弯的时候脚步一顿——侧门前面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手里端着枪,正朝着走廊这头看。
赵怀海没有犹豫,端枪就打。
第一发打倒了左边那个,第二发打偏了,右边那个缩到门框后面,朝这边还了一枪。
子弹打在赵怀海身边的墙上,他侧身闪到墙角,换了个位置,从墙角另一头探出枪口打了两个点射。
右边那个被逼得退进了宴会厅侧门里面,枪从门里伸出来乱打了两发。
赵怀海趁着这个空隙往前冲了两步,冲到侧门对面的墙根底下。
他背贴着墙,离门不到三米远,里面的人不敢探头,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
他蹲下来,把汤姆逊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雷,拧开保险盖,拉掉引线,等了一拍,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的人看见了,喊了一声,手雷被一脚踢了出来,滚到走廊中间。
赵怀海骂了一声,侧身扑到墙根后面,手雷在走廊里炸开,弹片崩在墙上和地砖上。
他的后背被两块弹片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可他没停,趁着爆炸的烟尘端枪冲进门里。
宴会厅里已经乱了。
靠门的几排桌子被掀翻,有人缩在桌子后面,有人朝侧门方向乱跑。
赵怀海冲进来的时候枪口扫着门口两侧,两个从侧门退进来的人正蹲在一张翻倒的长条桌后面换弹匣,被他两发点射打倒在地。
他往宴会厅里面跑,枪口对着主桌方向,可主桌后面已经没人了——天皇和汪精卫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就被护卫从后门带走了。
赵怀海看见龟田正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攥着枪,朝这边打了一发,子弹打偏了。
赵怀海回了一枪,打在龟田藏身的柱子上,石屑崩了龟田一脸,他缩回去不敢再动。
赵怀海还要往前冲,可侧门外面已经压上来更多的追兵,枪声从身后和侧面同时响起来。
他的左腿被一发子弹打中,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靠着桌沿撑住身体,转过身朝门口方向打了一梭子,把追兵压在门外。
弹匣打空了,他摸出最后一个推上去,又打了三发,卡壳了。
他把枪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短刀,可还没来得及动,三发子弹同时打在他身上——一发打在右肩,一发打在上腹,一发打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赵怀海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张桌子的边沿上,然后顺着桌腿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的嘴角涌出一口血,手指头攥着短刀,刀尖还朝着前面,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看着冲进来的追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浅,然后头朝旁边歪过去,不动了。
追兵从他身边冲过去,朝宴会厅深处搜索。
赵怀海靠在桌腿上,血从胸口和腹部淌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
丁三这边,通用机枪的弹链已经拉到了头。
他打了一梭子之后把枪收回来,卸下弹链看了一眼——剩下的子弹大概还有二三十发,挂在弹链尾端,松松垮垮的。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他端着机枪又朝走廊里扫了一梭子,把最后一截弹链打光,然后提着空枪退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他把空枪往墙角一扔,从地上捡起一颗手雷,又从墙角搬了两把椅子抵在门后面。
门外面的人已经追到了,枪托砸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丁三退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后背靠着墙,手雷攥在手里。
门被撞开了,椅子被挤到一边,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酒井站在门口,朝里面扫了一眼,看见丁三靠在墙角,手里没有枪,只有一颗手雷,保险盖还没有拧开。
她朝身后的人偏了一下头。
“他没子弹了,抓活的。”
三个人走进来,前后错开,端着枪,枪口对着丁三,慢慢往里压。
第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慢,眼睛盯着丁三的手。
第二个人跟在后面一步远的位置,枪口对着丁三的胸口。
第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拍,才跟进来。
丁三看着他们走近,手指头搁在手雷的保险盖上。
第一个进来的人走到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枪口抬了抬。
丁三没有动,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想去够他手里的手雷。
丁三动了。
他往前一冲,左手一把攥住那人伸过来的枪管往旁边一推,右手的手雷往那人脸上一砸。
那人往后一仰,丁三侧身从他身边闪过去,抬脚踹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那人腿一弯跪下去,枪口朝了天。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枪口转过来,可丁三已经贴到了他跟前,肩膀撞在他胸口上,把他顶到门框上,手肘砸在他喉结上。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枪脱了手。
丁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挡在自己身前当盾牌,朝门口退了两步。
可门外还有人。
枪声从门外响起来,子弹穿过第三个人的肩膀打过来,丁三的大腿上一热,整个人往下一沉。
他松开了手里的人,那人滑到地上。
丁三踉跄着退到墙角,手雷还攥在手里,腿上被打穿了一个洞,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开一片。
他从地上那个被撞倒的人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攥在手里,拧开保险盖。
门外的枪声停了,有人在喊话,听不清喊的什么。
丁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些慢慢往里压的身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两颗手雷的引线同时拉掉,攥在手里等了一拍,然后撑着墙站起来,朝门口冲过去。
门口的人看见他冲出来,有人喊了一声往两边闪。
丁三没有停步,两条腿拖在地上跑,一头撞进门口的人群中间。
手雷在他手里冒出一缕白烟。
轰!轰!
两声爆炸叠在一起,走廊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掀了一下。
碎片和气浪从门口灌进去,把房间里的桌椅掀翻,墙上的石灰崩下来一大片。走廊里的追兵被气浪推到墙上,有人倒在地上,有人捂着耳朵缩在墙根底下。
酒井站在走廊拐角后面,被气浪震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脑袋里嗡嗡地响。
沈安站在她侧后方,爆炸的时候侧身把脸挡了一下,弹片和碎屑从他身边飞过去,有几片划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烟尘慢慢散开。
走廊里一片狼藉,墙面上坑坑洼洼,地砖裂了好几块,碎屑和血迹铺了一地。
丁三倒在门口的地上,两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手雷的碎片嵌在他胸口和腹部的衣服上,人已经不动了。
门口那三个追兵也倒在附近,一个压在另一个身上,还有一个歪在门框底下,脸上盖着一层灰。
沈安最先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袖子被划破了两道口子,皮上渗着血珠子,不算深。
他走到酒井旁边,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酒井的后脑勺撞在墙上,正抬手揉着,脸色发白,但人还清醒。
“酒井科长,你负责一下收尾,我去和天皇汇报一下!”
酒井点了一下头,手还按在后脑勺上,声音有点发飘:“好!”
沈安转身走了。
他沿着走廊朝宴会厅的方向走,经过赵怀海遗体的时候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
那人靠在桌腿上,短刀还在手里攥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脸上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