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我也要死了吗?

第820章 我也要死了吗?

沈安沿着走廊朝宴会厅走。

走廊里还弥漫着火药味和灰尘,墙面上坑坑洼洼,地砖裂了好几块,踩上去咔嚓响。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鞋底碾过碎石的时候带着一点滞涩的摩擦声。

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急,像是平时去汇报工作。

可他脑子里全是声音。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记忆深处往上翻,压不住,也躲不开。

他想起抓捕陈刚那天,砖厂外面枪声响成一片,陈刚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牺牲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他蹲下去听了半天,才听清那几个字——“愿我等之身,筑成不朽碑文,护持华夏”。

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水。

还有李德全。

刚才在走廊上,李德全被三面火力围住,子弹打完了,枪脱了手,他坐在墙根底下,嘴角淌着血,手指头还在抠地砖缝。

他抠了两下就不动了,可那双眼睛没有闭上,看着走廊的尽头,像是看着什么东西从远处走过来。

那个罗宾汉也是。

他在宴会厅里被打中三枪,靠着桌腿滑下去,短刀还在手里攥着,嘴角那个笑模模糊糊的,像是对着什么东西笑了一下。

还有丁三。

丁三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两条腿拖在地上,手雷冒着白烟,一头撞进追兵群里。

他喊了什么沈安没听清,可那个声音像钉子一样扎在耳朵里,到现在还在嗡嗡响。

沈安走到宴会厅侧门口,停了一拍。

他的手搁在门框上,指腹按着门框边沿翘起来的那一小块漆皮,按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声音压下去,推门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已经恢复了秩序。

靠门的几排桌子被扶起来了,地上的碎瓷片和打翻的碗碟被扫到墙角,地毯上深色的印子还在,可上面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住了。

那些汪伪政府的高官、外交官、日本军官,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喝茶压惊。

天皇坐在主桌后面,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旁边的朝香宫仁正侧着身跟他说话,龟田坐在另一边,手指头搭在桌沿上,脸色还是铁青的。

沈安从侧门进来的时候,几个靠门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他沿着桌间的过道朝主桌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端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像是刚处理完一桩麻烦事回来汇报的样子。

他走到主桌前,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不高不低:“天皇陛下,刺客已经全部伏诛!酒井科长正在收尾!”

天皇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平静的、不怎么看人的样子。

他朝沈安微微偏了一下头,意思是可以退下了。

沈安又弯了一下腰,退后两步。

他退后的时候目光扫过主桌两侧——四个贴身保镖站在天皇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两个在左,两个在右,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再往外,是几个梅机关和宪兵队的军官,围坐在旁边那桌,手里的枪都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搭在枪柄上。

靠门的几排桌子后面是汪伪政府的人,有几个脸上的惊色还没褪尽,正低头喝茶。

沈安转过身,背对着主桌。

他的手伸进随身空间,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那把通用机枪。

枪身冰凉,金属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他把机枪端在手里,拇指拨开保险,枪托抵在肩窝里,动作很快,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他转回身来,枪口对着那四个保镖。

扣下扳机的瞬间,机枪的连发在宴会厅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声枪响都响。

第一梭子扫过去,左边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和腹部同时中弹,整个人往后仰倒。

右边那两个反应快一些,有一个手已经摸到了枪套扣子,可第二梭子已经扫过来了,子弹打在他肩膀和脖子上,把他掀翻在地。

四个保镖从被扫到全倒下,前后不到两秒。

宴会厅里炸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沈安的枪口没有停,调转方向朝主桌扫去。

天皇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白瓷杯刚搁到嘴边,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和喉咙,白瓷杯从手里脱出去,摔在桌面上碎成几片。

朝香宫仁从椅子上弹起来,往侧面跑,沈安的枪口追着他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他后背和腰上,他往前扑倒,撞翻了一把椅子,不动了。

龟田蹲在桌子底下,沈安的枪口转过去,对着桌底扫了半圈,子弹穿过桌板和桌腿之间的空隙,打在龟田身上,他闷哼了一声,缩在桌底不动了。

沈安打光了第一截弹链,把空链甩开,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另一条弹链,往供弹口上一拍,子弹上膛。

他端着枪朝宴会厅里横扫,子弹扫过一张又一张桌子,碗碟碎裂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有人从侧门往外跑,沈安调转枪口对着侧门扫了一梭子,门口堆了几个人,倒在一起,把门堵住了。

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德造大瘤子,拧开保险盖,拉掉引线,朝人群最密的那片桌子扔过去。

手雷落在桌子中间,滚了两圈,炸开。碎片和气浪把靠得近的几个人掀翻在地,桌子被掀起来,碗碟飞了一地。

他又扔了一颗,这次扔向靠墙那排,爆炸声把墙上的灰震落了一大片。

机枪的弹链又打光了。

他把空枪往地上一扔,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汤姆逊,枪口对着大门口。

门口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增援的人到了。

沈安扣下扳机,汤姆逊的连发朝门口扫去,子弹穿过门板打在外面的走廊里,有人惨叫,有人倒地的闷响。

他把一个弹匣打空,摸出第二个推上去,朝门口又扫了一梭子,把想冲进来的人压在门外。

门口的人冲不进来。

宴会厅里的桌子被打得东倒西歪,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和弹壳铺了一地,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门外的人试着往里扔了一颗手雷,手雷在门口炸开,沈安缩到一张翻倒的长条桌后面,弹片打在桌板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等爆炸过了,他又从桌后探出来,朝门口扫了一梭子。

“怎么回事?”

酒井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急又怒。

有人在门口低声回话,声音断断续续的:“里面……枪声……火力很强……有手雷……怕误伤……”

酒井骂了一声,可她也听出来了,里面只有一个人在开枪,枪声换了好几种,一会儿是机枪,一会儿是冲锋枪,还有手雷的爆炸声。

她不知道里面是谁,可她听出了那种打法——不要命了,把所有的火力都往门口堆,不让任何人进去。

宴会厅里,沈安靠在翻倒的桌子后面,换上了第三个汤姆逊弹匣。

他的胳膊上被弹片擦了两道,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地毯上。

他的耳朵嗡嗡响,眼前有点发花。

他朝门口又扫了一梭子,然后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雷。

就在这时候,尸堆里有人动了。

沈安听见身后有响动,转过头去看,一个穿中山装的人从一张翻倒的桌子底下爬出来,脸上沾着灰和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开枪的是沈安!天皇……天皇死了!”

沈安暗骂一声彻底装不下去了,把手雷的引线拉掉,朝那个方向直接扔了过去。

手雷在尸堆中间炸开,那个喊话的人被气浪掀起来,撞在墙上,不动了。

旁边还有两个装死躺着的,也被炸得翻了个面,不再动弹。

可这一声喊已经传出去了。

门口安静了一拍,然后酒井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比刚才尖了一截:“沈安?你说什么?沈安——”

沈安没有等她说完。

他把最后一颗手雷朝门口扔过去,手雷在门框外面炸开,气浪把两扇门板震得往里合了一下,门口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惨叫和倒地的声响。

酒井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她没有再喊话,只在门外下了命令,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安听见外面的人分了两路,一路从正门压上来,一路绕向侧门。

他把汤姆逊的最后一个弹匣打光,朝正门扫了一梭子,把正门那一路压回去,然后转身对着侧门方向,可侧门的弹匣已经空了。

他摸出短枪,朝侧门门口打了两发,打中了一个刚探进头来的,那人缩回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步枪,拉了一下枪栓,枪膛里还有一颗。

正门那路已经趁着侧门方向的枪声间隙压到了门口。

沈安打了一枪,打翻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两把枪同时朝他扫。

他往桌子后面缩,后背撞在桌沿上,胸口一阵发闷。

子弹从头顶和两侧飞过去,打在墙上和翻倒的桌椅上。

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可腿上一软,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枪,血已经把裤管浸透了。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步枪,枪膛里已经没子弹了。

他把空枪朝门口砸过去,然后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把匕首。

可门口的人没有给他冲出来的机会。

三把枪同时朝他扫过来,子弹打在他胸口、腹部和肩膀上,他往后仰了一下,靠在墙上,然后顺着墙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手还攥着匕首,匕首尖朝前,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

门口的人没有立刻进来。

他们站在门口,举着枪,对着宴会厅里面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动了,才慢慢往里压。

酒井从走廊里走进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宴会厅里的惨状——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她的目光落在主桌上,天皇歪在椅子上,胸口一片暗色;朝香宫仁趴在地上,后背的弹孔还在渗血;龟田缩在桌底,一动不动。

她又朝沈安看了一眼。沈安靠在墙上,头垂着,手里的匕首已经滑到地上,人已经不动了。

酒井站了很久。

她的嘴唇抿着,脸色很难看,手指头攥着枪柄,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朝门口的人摆了一下手:“把现场封住!所有人不准进出!”

外面走廊里,脚步声和电话铃声混在一起,远处有警笛声从街面上传过来,越来越近。

我也要死了吗?……

虽然知道一定会胜利,可万一就差我一个呢?……

万一明天就因为这件事……就投降了呢?

我好累……好想睡一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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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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