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龟田质问山本
沈安站在巷子口,腿都站麻了。
从下午三点多到现在,天都黑透了,那个公寓楼的门一次都没开过。佐藤派出去跟踪的人还没回来,巷子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沈安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慢慢吸着。山田和渡边蹲在对面,两个人也等得不耐烦了,山田嘴里嘟囔着,渡边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
佐藤站在公寓楼门口,眼睛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沈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老鬼跑了吗?纸条应该送到了吧?丁三那小子靠谱吗?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过了一会儿,巷口传来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沈安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按在腰后的枪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进来——是特高课那个跟踪老鬼的便衣,低着头,步子很慢,像是不敢往前走。
佐藤迎上去,问了一句:“人呢?”
那人站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佐藤的脸色变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人呢?”
那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跑、跑了……他跟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佐藤一巴掌扇过去,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那人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渗出血来,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佐藤还要打,沈安赶紧走过去,一把拉住他胳膊,脸上堆着笑,声音里带着劝和的意味:“佐藤长官,别生气,别生气。跑了就跑了,再抓就是了。打坏了人更麻烦。”
佐藤大声怒斥“你是不是傻,人跑了你不会来喊人呀,自己一个人去找?……”
佐藤喘着粗气,手还举着,眼睛瞪着那个便衣,恨不得把他吃了。沈安拉着他不放,又劝了几句,佐藤才把手放下来,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过身去,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沈安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佐藤长官,这人是什么时候跟丢的?”
那个便衣捂着脸,小声说:“下午四点多。他进了个公共厕所,半天没出来。我进去找,人已经不见了。厕所后面有个门,通到另一条巷子……”
佐藤又骂了一句,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沈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栋公寓楼。三楼左拐第二间,窗户黑着,没有灯。老鬼跑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拍了拍佐藤的肩膀。
“佐藤长官,这人跑了,咱们再想办法。山本科长那边,你好好解释一下,应该没事的。”
佐藤没说话,转过身冲那几个便衣摆了摆手。“收队。”然后又看着沈安,“沈桑,今天辛苦你了。人跑了,我回去跟科长交代。你们也回去吧。”
沈安点点头,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两个人站起来,带着宪兵上了车。沈安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子发动,往宪兵队开。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那个石头终于落地了。
到了宪兵队,沈安让山田和渡边先回办公室,自己往龟田那边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龟田的声音:“进来。”沈安推门进去,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龟田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人抓到了?”
沈安低着头,声音发虚:“司令官,人跑了。”
龟田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沈安赶紧把经过说了一遍——怎么去的法租界,怎么跟佐藤汇合,怎么在楼下蹲守,跟踪的人怎么把人跟丢了。他说完,低着头等着龟田发落。
龟田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过了几秒,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沈安愣了一下,抬起头,龟田已经低头看文件了。他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门关上,龟田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沈安站在走廊里,没走,耳朵竖着。电话接通了,龟田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大,很冲。
“山本,你搞什么?我这边人都给你派过去了,结果你的人告诉我人跑了?你是不是傻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龟田的声音更大了:“盯了五天,人还能跑?你特高课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浪费我的时间!”
又说了几句,声音渐渐小了,听不清了。沈安站在走廊里,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步子轻快了许多。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正坐在那儿。看见他进来,两人站起来。
“老大,没事吧?”山田问。
沈安摇摇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事,又不是我们弄丢人的”
山田和渡边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坐回去各干各的。沈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老鬼跑了,回山城了。以后谁来跟他联络?站长会安排别人吗?他不敢想,也不想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五点半,沈安准时下班。出了宪兵队,他往家走。路过巷口的时候往墙缝里看了一眼——没有新的纸条。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着湿漉漉的马路。
回到家,他把门关好,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丁三没来蹭饭——他跟丁三说过,一般晚上不出门,如果出门会把卧室的灯打开,到时候丁三就跟上来。今天没开灯,丁三应该在自己屋里吃饭吧,他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出来坐在桌边慢慢吃。面是咸的,汤是烫的,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的。
而在下午的时候,山城军统总部,戴笠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毛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放在桌上。“老板,沪上站发来的。绝密。”
戴笠放下文件,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看完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毛秘书。“去查一下,谁知道之前总部派给判官的专属发报员和联络员?还有谁知道沪上判官的上线老鬼这个人?”
毛秘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戴笠坐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老鬼的住址暴露了,被特高课盯了五天。知道老鬼身份的人,不超过五个。谁走漏的消息?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毛秘书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本子,念了起来。
“老板,查到了。知道判官专属发报员和联络员的人,有三个。第一个是情报处的周明道,副处长,负责沪上站的情报汇总。第二个是行动队的陈世杰,队长,之前参与过护送发报员去上海的任务。第三个是机要室的李维庸,译电员,经手过发给判官的所有电报。”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知道老鬼身份的人,也是这三个。周明道和陈世杰直接参与过老鬼的联络安排,李维庸译过相关电报。”
戴笠听完,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三个?”
毛秘书点点头。“就这三个。”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毛秘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开始写电报。写完了,递给毛秘书。
“发给沪上军统站。绝密。”
毛秘书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老鬼不撤,让其找地方安顿下来。另,总部将提供三个地点,派人监控。看哪个地点被查。”
毛秘书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戴笠。“老板,您的意思是……”
戴笠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老鬼的住址暴露了,知道的人就这三个。如果这三个地点里有一个被查了,就说明那个人是内鬼。”他顿了顿,“你去安排,先别打草惊蛇,慢慢来,最好直接整条线都拔起来”
毛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戴笠坐在那儿,又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夜很深,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