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老鬼顺利逃脱
丁三蹲在宪兵队对面的巷子里,缩着脖子,盯着那扇铁门。
他已经蹲了快一天了。早晨沈安出门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条街的距离。沈安进了宪兵队,他就在对面巷子里找了个角落蹲着,啃了个冷馒头,喝了口凉水,一直等到现在。天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骨头缝里都疼。但他不敢走,沈安说了,从今天开始全天跟踪。他得盯着,万一沈安打手势呢。
三点多的时候,宪兵队门口出来了几个人。丁三眯着眼睛看——沈安走在前面,旁边跟着两个日本人,后面还有几个宪兵。他们上了一辆车,黑色的,车顶没灯,不是那种巡逻用的。沈安上车之前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把烟盒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路边。他上车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丁三的眼睛亮了。他蹲在巷子里没动,等那辆车开走了,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才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像个没事人一样往那边走。路过那个烟盒的时候,他蹲下来系鞋带,顺手把烟盒捡起来揣进袖子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的,确认没人跟着,才把烟盒掏出来。
烟盒是空的,里面塞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他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塞进鞋底。转身往法租界走,步子很快,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记得沈安画的那张地图——法租界一条巷子里,废弃的民房,墙角的砖头下面有个铁盒子。他走了半个钟头,找到了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灰扑扑的墙,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他数着门,第三个,门口堆着烂木头,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墙角堆着碎砖头,他蹲下来,把砖头一块一块搬开,底下果然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他把纸条塞进去,把铁盒子放好,砖头重新码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沈安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
山田开车,渡边坐副驾。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上面坐着十几个宪兵。车子往法租界开,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老鬼的住址——法租界巨鹿路一栋公寓楼。纸条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手心全是汗。
到了巨鹿路,车子在巷口停下。沈安下了车,看见巷子里已经停了一辆特高课的车,车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便衣,腰里鼓鼓囊囊的。领头的是个小队长,姓佐藤,三十来岁,瘦长脸,眼睛很小,但很亮。沈安走过去,佐藤看见他,点了点头。
“沈桑,来了?”
沈安脸上堆起笑,走过去递了根烟。“佐藤长官,辛苦了。龟田司令官让我带人过来配合你们。”
[还是沈桑会做人,不管怎么样都对我们客客气气的]
佐藤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人就在里面,三楼左拐第二间。我们盯了五天了,一直没见他出门。”
沈安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五天?这么久?他不出门吗?”
佐藤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出门。每天都出门。但就是到处逛,这边走走,那边看看,像个没事人一样。我们跟了他五天,没见他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没去过联络点,没跟任何人接头,就是逛街。”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我们科长说他是军统的人,可我看他就像个普通老百姓。”
沈安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山本科长亲自确认的,应该不会错。”
[你们怎么可能确定联络点,他是我的专属联络员,直接和我联系,都不和联络点产生交集,你们就查吧]
佐藤点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是,科长说的,肯定没错。我已经派了一个人跟上去了,他刚出门没多久,往东边去了。咱们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一上楼就动手。”沈安点了点头,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两个人带着宪兵散开,把公寓楼前后都围住了。沈安和佐藤站在巷子口,等着。
老鬼出门的时候,跟往常一样。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像个拾荒的。出了公寓楼,他往东边走去。这条街他走了五天了,哪家铺子卖什么,哪条巷子通哪儿,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今天跟往常一样,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在菜市场转了一圈,又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他蹲下来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他往墙根底下扫了一眼——砖缝里塞着一个烟盒,不是空的,鼓鼓囊囊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系好鞋带,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一个摊位前看了看,买了两个烧饼。趁摊主找零钱的工夫,他把烟盒从墙缝里抽出来,塞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走了几步,又拐进另一条。身后那个人还跟着,不远不近。
老鬼走到一个公共厕所门口,推门进去了。厕所里很臭,地上湿漉漉的,墙上的白漆都剥落了。他进了个隔间,把门关上,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烟盒。烟盒里塞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他展开看了一眼——
“老鬼,你被监控了。住址已暴露,可能有人跟踪。速撤。”
他的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住址暴露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站了一会儿,把纸条撕碎扔进茅坑里,拉了一下绳子,水哗的一声冲走了。他站在隔间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人跟踪,住址暴露,不能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布长衫,旧帽子,破布袋,像个拾荒的老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包在头上,又把长衫脱了翻过来穿。这长衫是两面穿的,外面是灰色,里面是藏青色。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
厕所里还有别人,一个老头在洗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老鬼低着头,推门出去。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便衣,正在抽烟,眼睛盯着街对面。老鬼从他身边走过去,佝偻着腰,步子很慢,像个腿脚不好的老人。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了。老鬼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走了很久,确认没人跟着,他才直起腰,加快了脚步。
沪上军统站的秘密联络点,在法租界一条弄堂的深处。老鬼推门进去的时候,仁康正坐在桌前吃饭——一碗阳春面,连个浇头都没有。他看见老鬼,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没事别过来吗?”
老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了。仁康看着他,放下筷子。“怎么了?”
老鬼抹了抹嘴,声音有点哑。“站长,我的住址暴露了。有人盯着我,盯了五天了。”
仁康的脸色变了。“谁的人?特高课?”
老鬼点点头。“应该是。我今天收到判官的情报,说我的住址已经暴露了,有人跟踪。让我赶紧撤。”
仁康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弄堂里很安静,没什么人。他转过身,看着老鬼。
“你确定甩掉他们了?”
老鬼点点头。“我换了衣服,从厕所后门走的。他们应该没认出来。”
仁康走回来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判官的情报,应该不会错。他既然让你撤,你就撤。”
老鬼愣了一下。“撤?撤到哪儿?”
仁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山城。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能再留在上海。”他顿了顿,“今晚就走,我安排船。”
小虎去安排船,还有给山城总部发报,就说老鬼已暴露,被提前布控,速查
老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在上海待了好几年,从力行社到军统,从普通情报员到判官的联络员。现在要走了,忽然有点舍不得。
“那判官呢?”他问,“我走了,谁跟他联络?”
仁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判官的事,你和小虎说,以后他一个人联系判官”他转过身,看着老鬼,“你先走”
老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仁康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老鬼。“今晚十二点,十六铺码头,第三号泊位。找一艘叫‘顺风’的渔船,船老大姓陈。你上了船,他就知道了。”老鬼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揣进怀里。
“站长,那我走了。”
仁康看着他,没说话,老鬼推门出去,消失在巷子里。仁康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