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军统的人被确定了?
第二天是周末,沈安不用去宪兵队。
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白晃晃的印子。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的事又过了一遍——周德彪的车,冲锋枪扫射,手雷,跑,脱衣服,去宪兵队上班。都过去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下床洗了把脸,换了衣服。
早饭没吃,他也没胃口。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翻了几张昨天的报纸,又放下了。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起身去厨房煮了锅面,刚端上桌,窗户上被人轻轻敲了三下。他走过去推开窗,丁三蹲在外面,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鼻子尖都红了。
“进来,正好吃饭。”
丁三翻窗进来,搓了搓手,在桌边坐下。沈安给他盛了碗面,他接过来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沈安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自己那碗,等他吃完了,才放下筷子。
“最近先别搞事了。”沈安说。丁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有点失望,沈安顿了顿,看着丁三那张年轻的脸,“你这两天盯周德彪,累得不轻。歇一歇,养养精神。”
丁三点点头,没说什么,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抹了抹嘴。沈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人。他转过身,看着丁三。
“我有另一个任务给你。”
丁三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沈安走回来坐下,压低声音说:“从明天开始,你全天跟踪我。”丁三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沈安继续说:“离远点,别靠太近。我可是跟着日本人混的,身边都是宪兵队的人,被发现了你就完了。”
丁三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腰板也直了。“大哥,你让我跟踪你干什么?”
沈安没直接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我手里会有东西要送出去,但不能自己去送。我会打手势,你看见了,就在后面跟着。等我走了,你去捡我丢下的东西,送到一个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丁三。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标着几条巷子和一个记号。“在法租界一条巷子里,是个废弃的民房。墙角的砖头下面有个铁盒子,你把东西塞进去就行。”他盯着丁三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记住,送到就走,别多待,别打听这是联系谁的。”
丁三接过纸,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大哥,什么手势?”
沈安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丁三,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就这个。你看见这个手势,就在后面跟着。别跟太紧,保持距离。我丢下的东西可能是一张纸条,也可能是一个纸包,你捡起来,送到那个地方。”他转过身,“能做到吗?”
丁三站起来,点了点头。“能。”
沈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一条——如果我被日本人抓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什么都别管,直接走。该去哪儿去哪儿,别想着救我。”
丁三的脸一下子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沈安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想太多。回去吧,明天开始。”
丁三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回头看了沈安一眼。“大哥,你小心点。”沈安笑了笑。“知道了。”丁三翻窗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去宪兵队上班。出了巷口,他往墙缝里看了一眼——没有新的纸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路过路边摊的时候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钱,往宪兵队走。他知道丁三就在后面某处跟着,但他没回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宪兵队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点了点头。沈安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位早。”日本兵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他进了院子,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路过龟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已经在了。山田正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地跟渡边说着什么,两只手比划着,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儿。渡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茶,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看见沈安进来,山田眼睛一亮,站起来喊了一声:“老大!”
沈安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山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眉飞色舞地说:“说昨天的事啊!老大,你不知道,昨天霞飞路上出了大事!”他比划了一下开枪的动作,“有个鸦片商人,叫周德彪,昨儿早上在霞飞路和金神父路交叉口被人杀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马路上,两辆车全被打成了筛子,手雷都扔上了!”
沈安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周德彪?那个做鸦片生意的?”
“对!就是他!”山田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安脸上了。“他每天早上出门都走那条路,保镖车在前面,他的车在后面。结果昨天早上有人在那儿蹲着,装成乞丐,等车队一到就开枪。冲锋枪,快慢机,手雷,全套家伙。前后不到一分钟,打完就跑,连影子都没留下。”
渡边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又没在现场,说得跟你亲眼看见似的。”
山田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我、我这是听说的!特高课那边的人都传遍了!说是现场惨得很,第一辆车被手雷炸翻了,第二辆车被打了几十个弹孔,周德彪的脑袋都被打穿了。”沈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山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大,你说这是谁干的?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
沈安摇摇头,放下茶杯。“谁知道呢。也许是仇家,也许是抗日分子。沪上做鸦片生意的,得罪的人还少吗?”
山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被渡边拉回去了。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翻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转着丁三那张年轻的脸——这小子应该还在外面蹲着吧?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安静,几个日本兵在站岗,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没看见丁三。他收回目光,坐回去继续翻文件。又翻了几页,又站起来,这回没看窗外,走到山田那边跟他们扯了几句闲篇。山田在说他过年时去的那家酒馆多么多么好,渡边在旁边冷笑,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沈安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盒去食堂,走到门口的时候,往街上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卖饭的,卖菜的,拉黄包车的,没看见丁三。他低头吃饭,扒了两口,觉得没什么味道,又放下了。下午回到办公室,继续翻文件。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两个人都很认真,棋盘上画得密密麻麻的,为了一步棋能吵半天。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三点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安抬起头,龟田办公室的秘书井野秘书从门口经过,往龟田那边走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井野秘书回来了,在沈安他们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探进头来。
“沈桑,龟田司令官让你去一趟。”
沈安心里一动,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外走。秘书走在他前面,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吉野秘书是什么事呀?”
秘书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也压低声音说:“不太清楚。可能是有什么任务。龟田长官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让我来叫你了。”
沈安点了点头,没再问。秘书能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平时交情上了。他在宪兵队混了这么久,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交好的都交好了。龟田不想让宪兵队太多卷进走私商的管理,所以宪兵队的福利都是沈安在负责——每个月的烟、酒、茶叶,有时候还有罐头和糖果,都是沈安从走私商那边弄来的,分给大家。宪兵队从上到下,从军官到勤务兵,谁没拿过他的东西?就连门口站岗的日本兵,每天都能从他手里接过一根烟。所以井野秘书才会跟他说这些。换了别人,一个字都不会多嘴。
沈安心里有了数,步子不快不慢地往龟田办公室走。龟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沈安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龟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安推门进去,弯了弯腰:“司令官。”
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沈安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等着龟田开口。龟田把文件放下,往后靠了靠,看着他。
“沈桑,有个任务交给你。”
沈安坐直了身子:“司令官请吩咐。”
龟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沈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法租界,还有一个人名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人,瘦长脸,戴眼镜,穿着西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这个人,是军统的人。”龟田的声音慢悠悠的,“特高课那边盯了一阵子了,昨天刚确认的身份。你带人去,把他抓回来。要活的。”
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是,司令官。我这就去。”
内心翻江倒海(我去,怎么是老鬼?老鬼住址都被爆出来了)
龟田点点头,摆了摆手。沈安站起来,弯了弯腰,退了出去。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军统的人。特高课确认的身份。要活的。他把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法租界,巨鹿路,一栋公寓楼。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步子很稳,心里却翻江倒海的。
沈安让山田和渡边他们下去集合人手,他也马上下去,沈安写了一张小纸条,然后拿出一个空烟盒,沈安想了想又往里面放了一根烟
然后沈安和山田还有渡边三人坐一辆车,山田开车,渡边副驾,沈安在后面抽了一只烟,然后把烟盒揉了一下,往窗外丢,还悄悄的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其他的人再坐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