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宪兵队吉野大佐，确定交易

沈安快步走上二楼，脚下的红毯吞没了脚步声。

局长站在楼梯口等着，脸上堆着笑，但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焦灼。看见沈安上来，他一把拉住沈安的胳膊，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说：“待会儿机灵点，吉野大佐是宪兵队本部的人，山本都要给他面子，待会他说什么你原样翻给我，我说什么你原样翻给他，一个字都别漏，也别添。”

沈安点点头：“明白。”

局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往里走。沈安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二楼大厅。

走向边缘那张桌子，现在那里只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个五十来岁的日本军官，身材魁梧，剃着板寸，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领章上是两杠三星——大佐。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日本军官，面前摊着记事本，手里握着笔。再旁边是个宪兵，应该是保镖

山本不在，那几个穿和服的日本人也不在。桌上只摆着几碟点心和几杯清茶，气氛比刚才安静得多

吉野大佐

沈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沪上宪兵队本部的人，——那就是整个上海日本宪兵队的核心人物之一了

局长走到桌边，腰已经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吉野大佐，久仰久仰！在下周某人，华界分署的，承蒙大佐召见，荣幸之至！”

吉野摆了摆手，用生硬的中文说：“你的，坐下。”

局长愣了一下，赶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沈安站在他身后，垂着手，目光低垂

吉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局长，嘴角扯出一个笑，像是猫看着老鼠

“周局长，”吉野的中文一字一顿，但意思很清楚，“你的心思，我的明白。想进新政府？”

局长的腰又往下弯了弯，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大佐明鉴！大佐明鉴！在下确实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够不够资格，还要请大佐多多关照！”

吉野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那个军官立刻翻开记事本，用日语说了几句

沈安的耳朵动了动。

“吉野大佐，这个人叫周富贵，华界分署的局长，当了两年了。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跟青帮那边也有来往。前些日子李承乾那件事之后，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想走您的路子进新政府。”

吉野点了点头，又看向局长，慢悠悠地说：“周局长，新政府的位置，很抢手。你的，凭什么？”

局长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大佐，在下虽然能力有限，但在华界这边干了这么多年，人头熟，地头熟，日本人这边的事，在下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只要大佐肯抬抬手，以后大佐有什么吩咐，在下万死不辞！”

吉野听完翻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眼神在局长脸上扫来扫去

吉野心想[这该死的，不会是因为几句好话就能进去心政府吧]

沈安站在后面，把这些话一句句翻给局长听，又把局长的话一句句翻给吉野听。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局长的心思，他听得一清二楚——刚才上楼的时候，局长心里的念头就没断过，这会儿站在他身后，那些心声更是一句一句往他脑子里钻

【新政府虽然捞油水的机会少，但起码安全啊！在这破警察局里，谁知道哪天就像李承乾那样被人弄死了？日本人查都查不出来！进了新政府，那就是正经的官身，有日本人罩着，看谁还敢动我！】

沈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原来如此。李承乾那件事，把局长吓着了。他不是怕李承乾死，是怕自己哪天也落得同样的下场。所以才这么着急巴结日本人，想换个更安全的位置。

吉野听完沈安的翻译，又开口了：“周局长，新政府的位置，不是白给的。你的，明白？”

局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点头：“明白明白！大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吉野伸，两根指头

“这个数”

局长愣了一下，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脸上的笑有点遮掩不住，试探着问道：“大佐的意思是……两根？”

吉野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带着点嘲讽

“八根。小黄鱼。”

局长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堆起笑。沈安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念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起来：

【八根小黄鱼！这个日本鬼子也太黑了！老子攒了两年，加上那些见不得光的，总共也就十二三根，他一张嘴就要八根！这他妈的是要老子的命啊！】

但局长嘴上说的却是：“八根……大佐，这个数，是不是有点……在下在警察局里当差，虽然有点油水，但也攒不下这么多啊。五根行不行？六根？大佐您抬抬手……”

吉野听完沈安的翻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局长，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周局长，”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新政府的位置，很多人想要。你不想要，别人要。我的时间，很宝贵。”

说完，他作势要站起来。

局长慌了，赶紧站起身，连连摆手：“大佐大佐！别别别！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在下就是……就是……”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肉都抖了几下：“八根就八根！在下想办法凑！”

吉野又坐了回去，脸上的冷意消散，换上了那副猫看老鼠的笑。

“周局长，聪明人。”

沈安把这句话翻给局长听，局长脸上挤出笑，连连点头：“多谢大佐！多谢大佐！”

但他心里的念头，沈安听得一清二楚：

【八根小黄鱼，老子两年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这个日本鬼子，早晚不得好死！等老子进了新政府，站稳了脚跟，看我怎么……算了算了，不想了，先混进去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吉野也开口了，是用日语说道

“周局长，三天之后，晚上八点，日租界的樱花亭，你带东西来，我给人。不要迟到，不要带外人，不要声张。明白？”

沈安把这句话翻给局长听，局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定准时！一定准时！”

吉野站起身，局长赶紧也跟着站起来，腰弯得比刚才还低。吉野伸出手，局长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握住，使劲摇了摇。

“周局长，好好干。”吉野用生硬的中文说，“皇军不会亏待自己人。”

局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多谢大佐栽培！多谢大佐栽培！”

吉野点了点头，带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和那个穿西装的中国人，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局长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下楼，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直起腰，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沈安，脸上的笑终于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疲惫的模样

“行了，今儿个辛苦你了。”他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自己想办法。待会我让司机送我。”

沈安点点头：“是，局长”

他转身要走，局长突然又叫住他：“沈安”

沈安回过头。

局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今儿个的事，别往外说。”

沈安点头：“局长放心。”

走出聚贤楼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许多，只有几辆黄包车还蹲在路边等客。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卖馄饨的小贩拖着长腔的叫卖声

沈安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他脑子里转着今晚听到的那些话。

最主要的是力行社有内鬼，居然把提前收到消息这种情报都爆出来了，还是要让力行社查查

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沈安扭头看去，局长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车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拐进了巷子深处

沈安收回目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聚贤楼。那三层高的洋楼灯火通明，门口依旧站着那几个穿黑衣服的汉子，街对面依旧停着那几辆黑色轿车

山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想起刚才在聚贤楼里，山本接电话时的心声：查，必须查。能接触到这个消息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日本人要查内鬼

而他，沈安，就是那个内鬼

他叫了一个黄包车就往家里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