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沪上宪兵队有任务?
春天来了。上海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先是梧桐树冒了新芽,光秃秃的枝丫上钻出嫩绿的小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接着路边的花坛里开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稀稀拉拉的,看着不起眼,但总让人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沈安每天从宪兵队走回家,路过那些花坛的时候会多看两眼,心里想着,又是一年了。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快半个月了。老鬼安顿好了,内鬼也除掉了,特高课那边没什么动静,宪兵队里也没什么大事。沈安照常上班,照常翻文件,照常跟山田和渡边插科打诨。山田还是那个八卦王,每天都有新消息。这天上午,沈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山田在对面跟渡边说什么舞女的事,说得眉飞色舞,渡边懒得理他,低头擦枪。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安睁开眼睛。井野秘书从门口经过,往龟田办公室那边去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井野秘书回来了,在沈安他们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探进头来。“沈桑,龟田司令官让你去一趟。”
沈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外走。井野秘书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沈安没问他什么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急事,但也不能耽误。
到了龟田办公室门口,沈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龟田的声音:“进来。”沈安推门进去,弯了弯腰。“司令官。”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沈安坐下,等着龟田开口。
龟田把文件放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日租界樱花酒店,你去带人把酒店封锁了,里里外外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炸弹,有没有可疑的人,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沈安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日租界中心,离宪兵队不远。他点了点头。“是,司令官。我这就去。”他站起来要走,龟田又叫住他。
“沈桑。”沈安回过头。龟田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次的任务,要比以往更加认真,更加专注。你们负责搜查酒店,这一块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吗?”
沈安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司令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龟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沈安弯了弯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这种任务交给沪上干什么。沪上那么多抗日分子,除又除不尽,天天忙着抓人还抓不过来。对外还要说什么搞什么国际会议,那么重要的盟友要来,安保工作全压在我头上。万一出了事,谁担得起?不过也是,沪上外国人最多,来几个外国人不显眼。算了,反正搜查的事交给沈安了,他办事我放心。】
沈安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国际会议?外国人要来?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心里却翻江倒海的。龟田说“来几个外国人不显眼”,那就是说,要有外国人到上海来,而且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还要开什么会?什么会需要把酒店封锁了搜查?什么会需要防炸弹?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没时间多想——山田和渡边还在办公室等着,楼下还有一队人要集合。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山田和渡边正看着他。“老大,什么事?”山田问。沈安晃了晃手里的纸。“有任务。带上所有人,跟我走。”山田和渡边站起来,检查了一下枪,跟着他往外走。沈安走在前面,下了楼,站在院子里。山田去叫人,不一会儿,特别行动队的人全到齐了,十几个人站成一排。
沈安扫了他们一眼。“去日租界樱花酒店,封锁现场,里里外外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炸弹,有没有可疑的人,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龟田长官说了,这次任务很重要,咱们负责的这一块不能出任何问题。都机灵点。”底下的人点了点头,没人说话。沈安转过身,上了车。山田开车,渡边坐副驾,沈安坐后座。后面还跟着两辆车,挤满了人。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宪兵队大门。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的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他忽然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车里的人都听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把纸团攥在手心里。车子拐了个弯,沈安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假装透气。他的手伸出窗外,手一松,纸团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路边。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摇上车窗。山田专心开车,渡边看着前面,谁都没注意。
车子往樱花酒店开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丁三蹲在宪兵队对面的巷子里,缩着脖子,盯着那扇铁门。他已经蹲了一上午了。天还是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骨头缝里都疼。但他不敢走,沈安说了,全天跟踪。他得盯着,万一沈安打暗号呢?
宪兵队门口出来了几辆车,丁三眯着眼睛看——第一辆是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是沈安的车。他看见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手一松,一个纸团掉在地上。然后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丁三蹲在巷子里没动,等那几辆车开远了,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才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像个没事人一样往那边走。路过那个纸团的时候,他蹲下来系鞋带,顺手把纸团捡起来揣进袖子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的,确认没人跟着,才把纸团掏出来。纸团外面是擦过鼻涕的纸巾,他一层一层地剥开,里面裹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他没打开看,直接塞进鞋底。沈安说了,只管送,他转身往法租界走,步子很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记得沈安画的那张地图——法租界一条巷子里,废弃的民房,墙角的砖头下面有个铁盒子。他走了半个钟头,找到了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灰扑扑的墙,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墙角堆着碎砖头,他蹲下来,把砖头一块一块搬开,底下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他把纸条塞进去,铁盒子放好,砖头重新码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出去了。
沈安的车在樱花酒店门口停下。酒店是栋三层的小洋楼,灰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口有喷泉,看着挺气派。门口已经站了几个日本兵,是提前来布控的。沈安下了车,走过去跟领头的说了几句,然后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
“进去,一层一层搜。从顶楼开始,往下搜。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给我看仔细了。厨房、地下室、天台,一个都不能放过。”
山田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上了楼。渡边带着几个人去了地下室。沈安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人散开,耳边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他站在大厅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着那个纸团——丁三捡到了吗?送到联络点了吗?老鬼收到情报了吗?他不敢想太多,也不敢想太远。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该搜查了。